本文与 VoxEU合作发表。
二十国集团提振全球经济增长的首要任务从来都不容易，而在世界贸易萎缩的当下，这一任务变得更加艰难。没错。世界贸易增长并未放缓——这一论断已成为日益增多的学术文献的主题（Hoekman 2015）；最新可得的月度数据表明，2015年世界贸易在数量和价值两方面均出现萎缩。平均而言，自2014年10月世界贸易价值见顶以来，二十国集团的出口已下降4.5%。
《全球贸易预警》（Global Trade Alert）第18期报告，该报告于本周末土耳其安塔利亚二十国集团领导人峰会前发布，利用最新可得的贸易流量与保护主义数据，旨在：
突出全球贸易下降的程度；
批判性地评估近期全球贸易动态的主要解释；
展示2015年诉诸保护主义的显著增加；以及
找出二十国集团在即将到来的中国主席国任期内应推进的可行政策倡议。
从贸易增长放缓到全球贸易下降
该报告对一种乐观解释泼了冷水：该观点认为全球贸易放缓仅仅是美元走强、大宗商品价格下跌以及涉及中国的供应链收缩共同作用的结果（Constantinescu et al. 2015；WTO 2015）。
为提供最新视角，本文采用了CPB的 World Trade Monitor 和联合国的Monthly COMTRADE 数据库。就后者而言，研究构建了尽可能大的样本，纳入持续按月报告进口数据的226个国家，样本时间跨度为2010年1月至2015年7月，即可得数据开始变得十分零散之前的最后一个月。
图1：全球出口量如今正在下降，而非仅仅增速放缓
来源：CPB (2015)。
这种对全球贸易动态的乐观看法过于看重全球出口量数据，并且没有考虑以下事实：
自2011年年中以来，制成品出口价格一直在下跌（见图1）；
甚至全球出口量也自2014年底峰值以来下降了2%（见图1）；
全球贸易在2010年及2011年上半年有所复苏之后，总价值便停止增长、趋于平稳，并自2014年10月起以名义价值计开始下降（见图2）；
全球贸易总价值近期的下降集中于少数产品类别——28个产品类别合计占自2014年10月以来全球贸易萎缩的略低于五分之四；
自2014年10月以来，机动车发运价值增长了10%，除黄金外，这是唯一持续增长的主要贸易流量；
在占近期全球贸易下降至少0.5%的28个产品类别中，八类为大宗商品，合计造成整体贸易下降的54.2%。其中三类与石油相关的产品影响尤为重大。七个产品类别涉及部分零部件和元器件贸易，合计另占7.4%。其他商品，即制成品最终货物，占近期全球贸易萎缩的17.2%；
恰好在近期全球出口下降中占比较大的制成品，正是自2014年初以来二十国集团按比例施加更多贸易限制的产品。相比之下，同期对机动车施加的贸易限制相对较少（见图3）。
图2：全球出口的名义总价值自2011年年中以来停滞不前，并自2014年10月起急剧下降
来源：总额数据汇编自联合国Monthly COMTRADE数据库。
图3：二十国集团对在近期全球贸易下降中占比较大的产品类别，按比例施加了更多贸易限制
从这些证据中，我们能够对近期全球贸易的下降得出什么认识？
首先，近年来油价暴跌的重要性不容否认。不过，这一解释只能说明一部分问题，背后的故事远不止欧佩克（OPEC）的作用。
其次，观察到的贸易降幅在各产品类别之间分布如此不均，无疑会对全球经济增长放缓可以解释贸易降幅其余部分的说法构成一定质疑。与其说是全面性的需求变化，不如说自2014年10月以来，某些产品的需求可能已发生了较大转移。在这种情况下，什么可能导致这种支出转换？
第三，在受影响严重的产品类别中，涉及零部件和元器件的品类如此之少，这对供应链重组在解释近期全球贸易下降中的重要性提出了质疑。这并不意味着供应链变化在早期时段无关紧要（正如许多分析人士所主张的那样）。
此外，机动车贸易大幅扩张而汽车零部件贸易却出现萎缩，这一现象可能难以与“牛鞭效应”相契合（除非某些混杂因素能够解释零部件贸易的下降）。
总体而言，尽管近期全球贸易下降的很大一部分可归因于大宗商品价格变化及其影响，但其他解释似乎都不够充分。近期贸易限制的影响最集中地落在那些对全球贸易下降贡献最大的制成品上，这是一个重大的隐忧。
2015年贸易扭曲措施的运用达到历史新高
今年，“公平竞争环境”遭受了沉重打击。在编写本报告时，GTA团队发现：
今年前10个月，全球各国政府共实施了538项贸易扭曲措施，其中二十国集团实施了433项；
容易察觉的二十国集团关税提高下降了21%，而较难察觉的二十国集团补贴增加了47%；
二十国集团实施贸易扭曲措施的情况较去年同期增长了40%；
今年全球范围内的贸易扭曲措施数量，是2009年同一时点的两倍半，彼时二十国集团领导人正认真对待对全球商业的威胁；
自危机爆发以来，二十国集团各国政府已实施了3,581项损害外国商业利益的措施；
二十国集团实施的所有贸易扭曲措施中，81%仍然有效，这削弱了“危机时期的保护主义只是权宜之计”的说法。
这些总体态势在实际层面得到印证，例如航空和钢铁领域的贸易紧张局势加剧，以及数据存储规则方面的争议，仅举三例即可说明。二十国集团现在应当不再想当然地认为世界贸易体系的开放性，并提升贸易对经济增长的贡献。
二十国集团应当怎么做？
务实地看，短期内世贸组织的进展和《跨太平洋伙伴关系协定》的签署都无法扭转全球贸易下降的局面。《贸易便利化协定》固然值得欢迎，但截至目前，世贸组织成员中不足三分之一已批准该协定。值得注意的是，二十国集团的十个成员（阿根廷、巴西、加拿大、印度、印度尼西亚、墨西哥、俄罗斯、沙特阿拉伯、南非和土耳其）尚未批准该协定。
由于多边和区域性选择在短期内难以提供多少缓解，关注点便转向二十国集团自身可以采取的步骤。二十国集团领导人应要求即将接任的中国主席国，争取对在不增加贸易扭曲措施的前提下振兴全球贸易之倡议的支持。为此，二十国集团领导人应当：
责成二十国集团贸易部长委托并发布第三方机构的以下报告：（i）按季度更新全球贸易水平；（ii）分析贸易萎缩最严重或据称存在大量过剩产能的行业；以及（iii）估算暂停对二十国集团进口商品征收所有烦扰性关税（3%或以下）的影响；
承诺二十国集团成员对零部件、元器件及资本品实施的临时性关税减让至少持续两年，以减少出口商面临的不确定性；
责成国际货币基金组织估算各级政府以及与国家相关的企业和银行为刺激贸易和外国投资流入而提供的二十国集团财政激励措施的成本。正是在这一领域，存在大量以邻为壑的行为。
责成世贸组织、经合组织和贸发会议提出一份更新版的反保护主义承诺，以涵盖危机时期对21世纪商业造成扭曲的全部范围。
参考文献
Constantinescu C, A Mattoo and M Ruta (2015). “全球贸易放缓：周期性还是结构性？”，世界银行政策研究工作论文第7158号，华盛顿特区。
Hoekman, B.（编）（2015）， 《全球贸易放缓：新常态？》， VoxEU.org电子书，伦敦：CEPR Press。
WTO (2015)， 《二十国集团贸易措施报告》， 10月30日。
发布本文并不意味着世界经济论坛认可其中的观点。
要紧跟 Agenda 动态， 请订阅我们的每周通讯。
作者：Simon J. Evenett是瑞士圣加仑大学国际贸易与经济发展教授。Johannes Fritz是圣加仑大学瑞士国际经济与应用经济研究所的研究助理。
图片：一艘货船正在装载集装箱。REUTERS/David Gray.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