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非洲大陆，我们经常谈论国际正义。这是有充分理由的：和世界其他地方一样，非洲也有必须受到惩处的恶人，有应当追究责任的暴力行为，也有必须制止的犯罪活动——例如毒品、人口贩运和冲突矿产交易。
但国际正义对非洲尤为切题。非洲大陆边界数量异常之多且格外难以管控，使跨国犯罪十分普遍。太多非洲国家法律体系欠发达（且过度政治化），往往令国内司法无从实现。对非洲领导人的高调起诉—— 尤其是苏丹总统奥马尔·巴希尔 以及肯尼亚总统乌胡鲁·肯雅塔——迫使国际正义问题进入了非洲大陆的议程。
在此背景下，非洲政策制定者理应密切关注目前正席卷 国际足球联合会（通常简称FIFA）的腐败丑闻。
正如每位球迷都知道的，足球不只是一项运动。同样，FIFA也不只是一个管理机构。它已发展成一个数十亿美元规模的国际帝国，版图甚至比联合国更广。（这并非玩笑：FIFA拥有209个国家协会，而联合国只有193个会员国。）FIFA是世界上最受欢迎的国际机构之一，也是最具影响力的机构之一——至少在文化领域如此。
然而，情况正日益明朗：FIFA也是一个腐败根深蒂固的机构，其商业往来充斥贿赂、回扣和裙带关系。这早已不是新闻：多年来，严重且有确凿依据的指控一直困扰着该组织。但直到5月，那场戏剧性的清晨突袭瑞士苏黎世豪华的鲍尔奥拉克酒店、逮捕七名FIFA高管之后，该组织才终于被要求为涉嫌犯罪行为作出交代。
国际正义终于追上了FIFA。这个过程有值得汲取的教训。首先，尽管国际正义饱受批评，它确实能够发挥作用。伯明翰大学国际法与刑法教授 罗伯特·克赖尔指出：“这起事件表明，即便是具有领土关联的国内犯罪，也与国际合作和活动交织在一起。”他补充说：“此类犯罪需要国际合作，涉及跨越国界的行为，因此也会引发不同国家的多项调查。
“这显然只是围绕FIFA腐败指控漫长旅程中的一步，但它让我们深刻认识到，在这个彼此相连的世界里，仅仅从边界角度思考已经不够了。”
非洲有关国际正义的讨论，大多集中于所谓的国际罪行：战争罪、种族灭绝和其他暴行。FIFA丑闻也表明，国际正义的范围可以远远超出这些罪行。泛非律师联盟首席执行官唐纳德·德亚说：“我认为，在过去几年，特别是过去十年里，追究大规模暴行罪行责任这一理念广受关注，这得益于国际刑事法院、普遍管辖权以及一个致力于此的国际非政府组织群体的发展。要是我们只关注这些在国际上备受瞩目的小众罪行，却没有推动整个体系改革，那就太可惜了。”
然而，对德亚而言，FIFA事件还带来一个更令人警醒的教训：此事主要依靠美国联邦调查局的强大调查能力推动。国际正义往往只对超级大国奏效。“它表明，当一个大国想要办成某件事时，它就会办成；如果它不想办成，那就不会办成……当涉及保护自身利益时，它们就会采取行动。”
这里发挥作用的不只是通常的强权政治，尽管这当然是国际正义的一项重要因素。（例如，如果美国、俄罗斯和中国都签署了《罗马规约》，国际刑事法院的履历会有多大不同？）同样至关重要的是，美国和实施逮捕行动的瑞士都拥有自身强大、健全的刑事司法体系。
这对非洲意味着什么，显而易见。我们不能只专注于发展国际或大陆层面的司法机制，例如非洲法院和人权法院；与此同时，巩固各国国内刑事司法体系同样重要。
然而，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安全研究所高级研究员杰迈玛·卡里里说：“我们并非总有资源、能力或政治意愿来发展国内机构。此外，非洲国家还面临相互竞争的优先事项。有些国家必须优先保障粮食安全、修建道路和医院，而建立可信的刑事司法体系有时会被排在最后。这并不意味着可信的刑事司法体系不重要；它最终会带来一定程度的问责，并推动最终的发展。”
德亚认为，解决方案必须从本土自然形成，不能在大陆层面强加。“我们应该……询问法律协会、律师协会、女律师协会、人权非政府组织、私营部门和青年协会，如何将各国在非盟层面作出的所有承诺转化为国家法律，使其在国家层面真正切实可行。非盟是作为一个超国家机构建立的……它制定政策框架，随后需要在国家层面落实。因此，如果你指望非盟主动到每个国家监督法律是否得到落实，我们最终就会得到一个庞大的非盟官僚体系。”
具有讽刺意味的是，许多国家国内司法体系的薄弱，恰恰促成了国际正义在非洲大陆的重要性；在国际刑事法院被起诉的非洲人中，大多数是应本国要求而被起诉，而这些国家坦承自己没有能力处理相关问题。但正如FIFA丑闻所显示的那样，国际正义往往只能与涉事国家所能提供的国内司法一样强大。
本文由 非洲安全研究所合作发表。刊发本文并不意味着世界经济论坛认可其中观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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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西蒙·艾利森 是非洲安全研究所的顾问。
图片：布列塔尼议会内的正义天平。路透社/斯特凡·马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