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盟自1957年成立以来，或正经历最为艰难的时期。置于历史背景中，这一局势如何呈现？又会对欧盟的未来产生哪些影响？
当前局势有多糟？
困难与其说在于任何一场当前危机的规模，不如说在于这些危机同时摆到了欧盟领导人面前。
单独来看，希腊可能退出欧元区（Grexit）、俄罗斯与乌克兰的冲突，以及来自非洲和中东的移民潮失控等问题，虽极为棘手，但仍可应对。2012年，欧盟处理了希腊首次危机；当时该国经济崩溃本可能令整个欧元区陷入不稳定，这与今天的情况不同。2008年俄罗斯入侵格鲁吉亚后，尼古拉·萨科齐和其他欧盟领导人成功谈判达成停火。
如今，欧盟领导人不得不同时应对所有危机，同时也清楚，这些问题都不太可能很快得到解决。
希腊危机的发展过程说明了德国与法国之间的关系以及更广泛的欧盟事业现状？
欧盟内部围绕如何应对希腊危机展开的辩论，反映出一股更深层的趋势。在金融危机和主权债务危机的冲击之后，欧元区货币联盟正在演变为政治联盟。前者或许能掩盖各国政治取向上的根本差异，后者却无法做到这一点。
法国的看法是，欧元区国家应当联合起来，建立由政治引领的经济与货币联盟，以团结互助为原则，由富裕国家帮助较贫困国家，并通过政治共识作出最终决定。德国的构想则是建立以共同责任为基础的政治、经济与货币联盟，所有国家都须依法避免预算赤字。如果出现过高赤字，就必须进行结构性改革并削减开支，才能获得中央层面的财政支持，希腊的情况正是如此。
总体而言，从斯洛伐克、芬兰到西班牙、葡萄牙，欧元区多数国家政府似乎都站在德国一边。许多国家承受了痛苦的改革，并将欧元投入财政援助方案，而选民期待这些资金能够收回。但意大利一向对德国的经济领导地位持怀疑态度，并支持法国总统弗朗索瓦·奥朗德的立场。德国领导人不希望与法国决裂。
为什么欧洲大陆各地的选民对政治领导人如此失望？这又会如何影响英国首相戴维·卡梅伦与欧盟的谈判？
选民并非普遍对领导人感到失望，但这种趋势正在扩大。德国总理安格拉·默克尔和财政部长沃尔夫冈·朔伊布勒在德国很受欢迎；在较小程度上，意大利的马泰奥·伦齐和爱尔兰的恩达·肯尼也颇受欢迎。这些领导人来自欧元区债权国和债务国阵营。相比之下，例如奥朗德和西班牙马里亚诺·拉霍伊所属的人民党，支持率都大幅下滑，可信的民粹主义竞争者则崛起，分别是国民阵线和“我们能”（Podemos）。
从经济角度看，这里并没有明显的规律。相反，随着公众日益动员起来，并因金融危机带来的经济压力而对领导人愈发怀疑，个别政治领导人的素质似乎发挥着至关重要的加分作用。
这让卡梅伦在公投前谈判中面临喜忧参半的局面。他和财政大臣乔治·奥斯本需要强有力的欧盟谈判伙伴，愿意顶住国内政治对手的攻势，避免对方将任何给予英国的让步描绘成损害本国利益。默克尔和伦齐似乎是这样的伙伴，但奥朗德或拉霍伊未必如此。
英国及其他地区的政治格局已经发生根本变化。这种重新排列对欧盟的未来意味着什么？
欧元区还会进一步一体化，但欧盟不太可能凝聚成一种格局：少数国家构成核心，非欧元区国家则处于边缘。欧元区成员之间的差异（大国与小国、债权国与债务国、全球竞争力强与国内缺乏安全感）意味着政治裂痕将持续存在。
卡梅伦担心欧元区会开始联合起来对抗英国，但这种情况不太可能以系统性的方式出现。更灵活的欧盟仍有发展空间，各国可以围绕能源、贸易或单一市场等具体议题结成联盟。如果英国人民决定留在欧盟，这将有利于英国。
在合作如此艰难的情况下，贸易、气候变化和移民政策还有望取得进展吗？
在由28个各有利益与关切的国家组成的欧盟中，重大政策议题要取得进展始终很困难。欧元危机导致欧盟内部信任受损，而危机持续占用领导人的大量时间，这将使各方更难在这些议题上形成共同立场。
在世界舞台上其他主要力量眼中，欧盟受损有多严重？这可能带来什么后果？
《查塔姆研究所》近期的一份报告 指出，欧洲必须以更具战略性的眼光看待俄罗斯，维持威慑力，并加大支持乌克兰的力度。但一个分裂的欧洲会给俄罗斯领导层以助力；他们认为，只要等待，欧洲在制裁问题上的团结就会瓦解，对乌克兰提供财政支持的意愿也会减弱。
欧洲的分歧也令美国感到沮丧。美国希望各方继续团结应对俄罗斯，并迅速解决希腊问题，避免希腊退出欧元区，因为这可能 destabilize 巴尔干地区。欧元危机还凸显了德国以财政紧缩和结构性改革为基础的经济方针，与奥巴马政府凯恩斯主义政策之间的差异。
对中国而言，与一个分裂的欧盟合作和与一个更加团结的欧盟合作，同样乐见其成。中国正着眼于其“丝绸之路经济带”构想所蕴含的巨大潜在机遇，该构想将通过新的大型交通基础设施连接欧亚大陆，并将美国排除在外。中国也能从欧洲内部的竞争中获益，例如英国急于成为首个加入亚洲基础设施投资银行的欧盟成员国，以及德国削弱欧盟委员会2013年打击中国太阳能电池板产业补贴的努力。
本文由以下机构合作发布： 查塔姆研究所。本文的发布并不意味着世界经济论坛认可其中的观点。
如需及时了解“议程”动态， 请订阅我们的每周通讯。
作者：罗宾·尼布利特于2007年1月出任查塔姆研究所所长。
图片：2014年8月7日，法兰克福欧洲中央银行（ECB）总部旁的大型欧元标志。银行召开月度新闻发布会前摄。路透社/拉尔夫·奥尔洛夫斯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