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今的决策者本应拥抱大数据的种种优势，孜孜不倦地追求量化指标，然后遵循这些强大工具所理应指明的最优行动路线。然而，希腊危机清楚表明了一点：在谈判中，人的因素至关重要。人与人的性格，以及他们彼此的认知方式，可以让小额债务看似无法偿还，也可以让大额债务在一次握手之间烟消云散。
在日益动荡的世界里，许多人渴望从数据所提供的确定性幻象中寻求慰藉。我们在新闻报道中如此追求，在投资决策中如此追求。我们甚至想要能够计算每一步和每次心跳的小工具。我们希望将自身福祉与未来完全掌握在自己手中。
但希腊金融危机提醒我们，生活并非只由数据主宰。归根结底，结果可能——而且常常确实——取决于诚信、可信赖度以及人际间“默契”等无形却至关重要的品质。
这些因素的重要性在伊朗核计划谈判中同样清晰可见。希腊谈判中，党派性的哗众取宠与民族主义式的姿态侵蚀了人们对整个欧洲计划的信心，而伊朗核协议的谈判者则克服了更深的信任鸿沟。尽管赌注可以说更大，参与方更多，且各方议程相互重叠，有时甚至彼此对立，但将进程交由专业外交官而非民选政客负责，显然收到了成效。
对欧洲而言，这里有一个重要的教训。被选中领导国家或企业的人，必须具备做出正确决策所需的专业能力，并拥有负责数据测算的支持团队。但仅有这些 从来 不够。有效的领导者不仅必须能够代表某种观点，还必须能够与他人良好合作，以实现自己的愿景。无论是救助安排、核计划还是企业并购，如果仅凭定量数据就能达成协议，协议早就达成了。但事实从来并非如此。
对希腊及其债权人而言，此次最新协议只是第一步。协议达成之前的六个月里，相互指责与边缘政策博弈，已在各方领导人和民众之间筑起一座猜疑的大山。
当南苏丹和乌克兰东部的多项停火协议失效，或也门的人道主义停火在数小时内破裂时，人们便称其中一方或多方缺乏“可信承诺”。同样，当希腊一方提出的方案实质上与其刚刚发起紧急公投予以否决的方案基本相同，或当在德国带动下，欧元区财长组成的欧元集团无视 希腊债务的不可持续性，任何协议的执行能力都必然令人怀疑。
要使此项协议奏效，关键在于迅速批准，并在日常执行层面切实履行承诺。双方都需要激励因素以坚持协议，也需要威慑机制以防止违约。最重要的是，应以希腊履行协议为条件提供其后续所需的关键债务减免，以此约束双方。
执行失败的记录，即接受救助却未落实恢复偿付能力所需的改革，会营造出一种使达成协议愈发困难的氛围。风险太高，尤其是在谈判中的每一项进展都被用于党派谋利、塑造领导人聪明形象、贴上赢家与输家标签，或以挑剔数据的方式破坏进展的情况下。
欧洲各国参与谈判的领导人能够在巨大不确定性之下达成协议，值得称道。在欧洲面临关键转折的时刻，他们不仅投入了财政资源，还投入了大量政治资本。
鉴于各方之间缺乏信任，此次协议所涉局势在相当长一段时间内仍将极不稳定。定量数据将有助于监测希腊落实既定改革的进展，并确定进一步债务减免的幅度。但希腊和欧洲不会仅仅因为数据相加得当就重获稳定感。它们领导人的个人品质，即坚定不移的意志与决心，以确保协议得以落实，同样必须形成合力。
本文与 Project Syndicate合作发表。刊载本文并不意味着世界经济论坛认可其中观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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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Lucy P. Marcus 是 Marcus Venture Consulting, Ltd. 的创始人兼首席执行官，同时担任 IE Business School 领导力与治理教授，并任 Atlantia SpA 非执行董事。Stefan Wolff 是伯明翰大学国际安全学教授。
图片：人们走过希腊雅典宪法（辛塔格马）广场上的一面希腊国旗。REUTERS/Alkis Konstantinidis。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