宏观发展与国际经济学交叉领域的一个重要问题是：对外贸易开放是否以及如何影响宏观经济波动。学术界和政策讨论中普遍持有一种观点（至少可追溯至Newbery and Stiglitz，1984），认为对国际贸易开放会导致GDP波动加剧。这一观点的根源在于大量国际贸易理论，这些理论预测贸易开放会增强专业化程度。
由于生产中的专业化（或缺乏多元化）往往会增加一国对其所专业化部门（或产品范围）特定冲击的暴露程度，人们通常推断贸易会加剧宏观波动。这一观点在政策界似乎颇为流行：贸易开放常被视为在一阶矩与二阶矩之间存在权衡（即贸易在提高生产率的同时，以波动加剧为代价，）。
新研究
在最近的一篇论文中（Caselli et at al. 2015），我们从两个角度重新审视这一普遍看法。
首先，我们指出，现有看法在很大程度上基于这样一个假设：特定部门冲击（影响某一特定部门的冲击）是GDP波动的主要来源。
然而，证据并不支持这一假设。事实上，国家特定冲击（即某一国内所有部门共同面临的冲击）在塑造各国波动模式方面，至少与部门特定冲击同样重要（例如Koren and Tenreyro 2007）。
我们的第一项贡献在于表明：当国家特定冲击是波动的重要来源时，贸易开放可以降低GDP波动。具体而言，开放降低了一国对国内冲击的暴露程度，并使其能够实现需求和供给来源的多元化，从而可能降低总体波动。只要影响贸易伙伴的冲击的波动性不过大，或各国间冲击的协方差不过大，这一结论即成立。换言之，我们表明，开放对波动影响的方向和大小取决于各国间冲击的方差和协方差。
其次，我们质疑一个机械性假设：更高的部门专业化本身必然导致更高的波动。
事实上，GDP波动随专业化程度上升还是下降，取决于经济所专业化的部门的内在波动性，以及部门冲击之间、部门冲击与全国性冲击之间的协方差。
模拟结果
我们在贸易与GDP决定的定量模型框架下阐明这些观点。我们将该模型与一组多样化国家的部门层面生产数据和双边贸易数据结合使用，以定量评估自20世纪70年代初以来贸易成本的变化如何影响GDP波动。
我们发现，自20世纪70年代以来贸易成本的下降，在我们样本中三分之二的国家里导致GDP波动显著降低，而在其余三分之一的国家中则导致波动小幅上升。各国波动变化幅度差异显著：爱尔兰、荷兰、比利时-卢森堡和挪威的波动降幅最大，希腊和意大利的波动升幅最大。
贸易带来的总体波动下降，是上述两种机制（部门专业化与全国性多元化）的净结果。全国性多元化机制使我们样本中90%的国家波动降低，表明通过贸易实现多元化的空间是存在的。
同样有趣的是，与传统观点相反，更高的部门专业化并不总是导致更高的波动。奥地利、比利时-卢森堡、印度、荷兰、挪威、韩国和瑞典均因贸易引起的部门专业化变化而出现波动下降。然而，在四分之三的国家中，部门专业化渠道导致了波动上升。与贸易对波动的总体净效应一样，我们所强调的两种机制的相对重要性因国家而异，不过专业化机制的平均效应小于多元化机制的效应。
结语
总结而言，我们的研究对贸易必然加剧波动这一标准观点提出了挑战。研究揭示了一种新机制（国家多元化），通过该机制贸易可以降低波动。研究还表明，通常被认为会增加波动的标准机制——部门专业化——在某些情形下也可能导致波动下降。分析表明，在我们所考察的时期内，对国家特定冲击的多元化总体上降低了波动，且在数量上比专业化机制更为重要。
正如模型和定量结果所示，贸易开放并不总是对波动产生明确的影响。影响的方向和大小因国家而异。这一结果或可部分解释为何关于开放对波动影响的直接实证证据结果不一。一些研究发现贸易降低了波动（例如Cavallo 2008、Haddad et al. 2010、Strotmann et al. 2006、Burgess and Donaldson 2015、Parinduri 2011），而另一些研究发现贸易提高了波动（例如Rodrik 1998、Easterly et al. 2000、Kose et al. 2003、di Giovanni and Levchenko 2009）。基于模型的分析可以规避许多实证研究所面临的因果识别问题，并允许开展反事实分析，以分离出贸易成本对波动的影响。此外，它能够处理各国间贸易效应高度异质的情况。
本文与 VoxEU合作发表。发表本文并不意味着世界经济论坛认可其中观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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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弗朗切斯科·卡塞利（Francesco Caselli）是伦敦政治经济学院诺曼·索斯诺经济学教授。米克洛什·科伦（Miklós Koren）是中欧大学经济系助理教授，同时担任经济学研究所研究员。米兰·利西基（Milan Lisicky）是经济和金融事务总司（ECFIN）的经济分析师。西尔瓦娜·特雷尼罗（Silvana Tenreyro）是伦敦政治经济学院经济学教授。
图片：一艘船在悉尼Port Botany集装箱码头装载集装箱。REUTERS/David Gray。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