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座城市都在讲述一个故事。更具体地说，城市区域的地理形态是理解其经济发展的关键。它是紧凑而近似圆形的，从而使居民和企业的生活更加高效？还是呈现出空间蔓延的特征，导致通勤时间更长？ Mariaflavia Harari，沃顿商学院房地产教授，在其即将发表的论文中探讨了这一观点，论文题为“城市形态不佳：印度的城市几何结构”。Harari利用卫星图像，展示了印度450座城市随时间推移的形态变化，并将其与住房租金和工资等经济指标进行比较，从而描绘出一幅关于城市增长的启示性图景，对决策者规划未来具有政策意义。
调整圆形
我研究城市化与发展中国家问题，在近期研究中考察了印度城市化的空间格局，试图理解不同城市结构的经济影响。例如，如果从飞机上俯瞰城市，你会发现城市形态各不相同。有些轮廓大致呈圆形；另一些则显得更为破碎；还有一些则受地理条件所限。例如，位于岛屿或半岛上的城市，其形状往往更加不规则。我的研究问题是：城市形态（如果有影响的话）对消费者和企业的选址决策有何影响？消费者和企业在选择位于特定形态城市时，是否能在福利或生产率方面获益？
为什么从经济角度看，城市形态会有影响？正如城市规划者早已认识到的，城市形态是决定城市通勤效率的因素之一，与基础设施或出行需求等得到更广泛研究的因素并列。更紧凑、更接近圆形的城市几何结构有利于缩短城市内部的出行距离。为帮助你理解其运作机制，不妨想象一个圆形。现在设想，在保持面积不变的前提下，你开始对其进行调整，将其变为某种不规则形状。随着这一多边形的形状偏离圆形、变得越来越不紧凑，该多边形内各点之间的平均距离往往会增加。城市在空间上扩张时，也会发生同样的情况。
这些相互作用的一个很好的现实例子，是加尔各答与班加罗尔的对比。在印度的主要城市中，加尔各答是最不紧凑的一个。它看起来有点像一个倒置的长颈鹿头，带有一条长长的南北向触角。另一方面，班加罗尔更像一个五边形，是最紧凑的城市。我测算，在其他条件相同的情况下，如果加尔各答具有与班加罗尔相同的紧凑形态，城市内部的平均出行距离（以城市内各点之间的平均距离作为代理变量）将缩短6.2公里（3.8英里）。如果考虑到印度主要城市的平均通勤速度约为每小时15公里，这一差距便不容小觑。
从高空俯瞰
如果查看一张由卫星拍摄的夜间地球照片，城市区域会清晰地显现为一片片光斑。我依据夜间卫星图像中呈现的样子，研究了印度450多座城市的轮廓。对于每座城市，针对每一片光斑，我计算了一系列几何形态指标，这些指标基本上反映了城市形态偏离圆形的程度。我对多个年份都进行了这项工作，以便把握城市形态随时间动态演变的情况。最后，我将城市形态与城市层面衡量的经济结果联系起来，包括人口、当地平均工资和平均住房租金。我发现，位于更紧凑城市的家庭境况更好。首先，更紧凑的城市吸引更多人口。其次，位于更紧凑城市的家庭，为了居住在几何形态更好的城市，实际上需要在住房租金上支付更高的费用，并在扣除当地工资后承担相应的隐性溢价。这表明，消费者将城市紧凑度视为一种城市舒适度，并愿意为之隐性付费。而他们所支付的这一隐性溢价实际上相当可观。我估计，为了居住在紧凑程度高出一个标准差的城市，家庭会隐性地放弃其收入的5%。就平均城市而言，紧凑度提高一个标准差意味着平均往返通勤距离减少720米。这些是潜在的 通勤估算，基于城市内部各点的分布；这些并非我在数据中能够观察到的实际通勤。
另一方面，企业的生产率不受城市形态影响。紧凑型城市的生产率同样高，紧凑性似乎纯粹是一种消费型舒适度。现在，你可能担心，紧凑型城市在几何形态之外的某些方面与其他城市存在系统性差异。如果这些更紧凑的城市同时也是更成功、更发达的城市，消费者喜欢它们的原因恰好与几何形态相关，却与几何形态本身无关，那又该如何？为解决这些混杂因素可能使我的结果产生偏差的问题，我在分析中并未简单地对紧凑型与非紧凑型城市进行粗略比较。我考察的是：某城市在空间扩张过程中，因遇到山脉或湖泊等地形障碍而变得不那么紧凑时，会发生什么。我发现，当一座城市因受地理条件限制而形态变差时，其人口增长会放缓，住房租金和当地工资也往往随之下降。
向内增长与向外扩张
据预测，印度在未来几十年将经历非常迅速的城市化，地方决策者需要应对这一城市增长的方案。我的研究结果表明，以或多或少紧凑的方式容纳这种城市扩张，可能对家庭福利和城市化格局产生潜在的重要影响。显然，并非所有城市都能因地形而保持圆形。事实上，在描述层面，我发现的一个规律是：随着城市扩张，城市往往变得越来越不紧凑。但土地利用监管可以促进或多或少紧凑的开发。以我的研究为例，我考察了一项目前在印度颇具争议的监管工具——竖向限制。这些限制即建筑高度限制，相较于国际标准，印度的这类限制被认为非常严格。许多评论人士和地方决策者担心，这些严格的竖向限制正在导致城市蔓延，使城市向外扩张得更加厉害。我的发现是：建筑高度限制较为严格的城市，其占地面积不仅更大，而且相对于其地形条件和预测增长所暗示的情况而言，也更不紧凑。放宽这些限制，至少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减缓城市增长所伴随的城市形态恶化。
第二项政策启示可能与城市基础设施投资有关。我的一项发现是，城市几何形态不佳所产生的负面影响，在道路网络较差的城市中更为明显。因此，提供道路基础设施，可能是对居住在形态欠佳城市中的消费者进行补偿的一种方式。
深入挖掘数据
迄今为止，我的研究以城市层面的总量结果为对象，并比较了城市的轮廓，进行的是跨城市比较。我接下来希望将其推进到更细的层面，考察城市内部发生了什么，审视城市的内部结构。作为该项目的后续工作，理解谁承担了在不紧凑城市中通勤成本增加的代价，将非常重要。哪类消费者受影响最大？或许是没有个人交通工具的低收入家庭。城市形态（如果有影响的话）对居住格局有何影响，尤其是对按社会经济地位划分的居住隔离有何影响？某些城市形态是否更易导致隔离，而另一些则更有利于融合？
本文与 Wharton合作发表。发表本文并不意味着世界经济论坛认同文中观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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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Mariaflavia Harari是沃顿商学院房地产教授。
图片：骑行者在得克萨斯州奥斯汀市的 Lady Bird Lake 步行和骑行步道上，从市中心天际线下穿行。REUTERS/Julia Robinso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