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们或许会以为，欧洲直到最近才意识到增长的必要性。鉴于欧洲必须应对的严峻挑战，公众讨论却简单得令人吃惊，归根结底似乎是在“紧缩”与“增长”之间做选择。在后者的支持者看来，增加公务员数量或加大基础设施投资等传统而昂贵的手段，就能启动经济并创造急需的就业岗位。但愿事情真的如此简单……
在欧洲危机不断加深的背景下，世界经济论坛上周在伊斯坦布尔旗舰峰会上发布了 《欧洲2020竞争力报告》 ，时机再恰当不过。事实上，这份报告也提醒我们，欧盟在过去十二年里一直有增长议程：2000年推出《里斯本议程》，2010年又推出《欧洲2020战略》。
因此，对于那些直到最近几周才意识到需要“增长”的人，请注意：即使已有计划，要维持繁荣、提高就业也没有轻松的捷径。这是一项需要投入与远见的艰苦工作——不仅在布鲁塞尔，尤其是在欧盟各成员国，那里“征税与支出”的思维仍常常被视为摆脱危机的捷径。这是坏消息。好消息是，借助强大的新型数字技术，已无需再依靠传统、昂贵的“铲子已备好”式项目来启动经济和创造就业。
数字技术的经济力量
无需补贴或税收抵免等代价高昂的政策干预，数字技术，尤其是互联网，已成为现代社会的经济支柱，据估计在过去五年中占全球最发达经济体GDP增长的21%。尽管前景黯淡，预计其仍将呈指数级增长。波士顿咨询公司（BCG）估计， 到2016年，互联网经济将为二十国集团的GDP总额贡献4.2万亿美元，这意味着如果把互联网视为一个国家的经济体，它将跻身世界前五，仅次于美国、中国、日本和印度，并领先于德国。
这些数字凸显了增长产生方式和经济价值创造方式的巨变。在欧洲，“数字议程”常被视为小众政策议题，基本上是不值得政府首脑或财政部长关注的小事；但实际上，它相当于19世纪的电力或18世纪的蒸汽机在21世纪的对应物：一种从根本上改造并实现整个经济现代化的通用技术。
这并非没有道理： 在欧洲最发达、也最成功的经济体中，互联网占GDP的相当大比重。 2009年，瑞典GDP的6.6%来自互联网，荷兰为4.3%，德国为3.4%（预计到2015年将增至4.4%），而西班牙仅为微不足道的2.2%。在一篇 近期博文中，剑桥大学科学与政策中心创始主任大卫·克利夫利（David Cleevely）教授有力地论证了电子强度（e-intensity，BCG基于互联网和电子商务的采用、支出与使用情况而开发的一项指标）与十年期政府债券利率之间的相关性，指出电子强度越高，借贷成本越低，从而一国应对当前经济危机的能力也越强。
这场数字革命的核心当然是企业，特别是中小企业（SME），它们占欧洲所有企业的99%以上。在大型跨国公司更倾向于在新兴经济体创造就业、而政府基本停止招聘的经济环境下，这些中小企业是创造就业的基石。
欧盟委员会最近的一项研究得出结论： 欧洲85%的新增就业岗位由中小企业创造。此外，事实证明，与技术落后的企业相比，大量使用数字技术的企业增长速度快一倍，出口量多一倍，创造的就业岗位也多一倍。但需要明确的是：这不仅仅——甚至主要不是——关乎高科技初创企业，尽管“数字议程”常被等同于此。这关乎在所有企业和所有经济部门中运用技术。麦肯锡全球研究院（McKinsey Global Institute）指出， 互联网创造的经济价值中，75%来自传统企业利用网络技术提高生产率、降低成本并开拓新客户和新市场，这并非没有道理。
尽管互联网和更广泛采用技术带来的经济效益巨大而令人信服，欧洲却难以释放通常所说的数字单一市场的潜力。许多解决方案的成本可能极低甚至为零：简化使跨境交易繁琐的碎片化增值税体系，制定覆盖全欧洲的销售合同法以给消费者和企业提供更大的法律确定性，或建立覆盖全欧洲的云计算框架，以取代目前并存的27套零散体系。技术还是竞争与灵活性的强大推动力，而这两者正是监管过度、行动迟缓的欧洲市场所迫切需要的：
零售业受到保护、热衷寻租？电子商务可以为消费者提供急需的选择，压低过高的价格，并迫使企业创新，以跟上可在网上轻松找到的竞争对手。
劳动力市场僵化、缺乏易于获得的技能？在线人才交易平台让自由职业者无需繁琐的官僚手续，即可跨境与有需求的企业对接，这是解决欧洲高失业率和技能短缺的一种创新新途径。
青年失业率创纪录？不妨利用这一数字一代的技能，来应对预计到2015年将出现的70万名IT专业人员缺口？
随着欧洲重新认识到增长的必要性，必须考虑新的经济现实，这些现实清楚地表明，生产率、就业和创新来自更广泛地采用数字技术。 这未必需要政府大规模投资，当然更不需要老式的产业政策和强硬干预，那只会进一步恶化公共财政，损害欧洲着手解决自身问题的公信力。但这确实需要循证决策；确实需要政治意愿和远见来推进欧盟内部市场；也确实需要认识到，数字议程关乎主流经济学，值得最高决策者关注。
阿尔伯特·爱因斯坦（Albert Einstein）曾有一句名言：我们无法用制造问题时的同一种思维来解决问题。这正是 《欧洲2020竞争力报告》 ——其采用新颖创新的绩效衡量指标，并使用来自实体经济从业者的调查数据——有望指明走出危机之路的原因。其分析将为所有决策者提供思想武器——其中许多人正在伊斯坦布尔峰会上聚首——他们凭直觉明白，增长是一种结果，而不是一项政策。如果增长是政策，难道不是所有国家都会充分而轻易地加以运用吗？
作者是里斯本理事会（Lisbon Council）执行主任，该机构是总部位于布鲁塞尔的知识经济智库；他同时是世界经济论坛欧洲议程理事会（Global Agenda Council on Europe）成员。
图片：顾客在巴黎的一家苹果门店查看苹果新款支持4G的iPad平板电脑。Charles Platiau / 路透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