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危机开始以来，尤其是自2010年以来，欧洲人一直在关注主权与银行之间的“恶性循环”，它将国家与银行的惨淡命运紧紧捆绑在一起。这已成为欧元危机期间一种典型的弊病，而欧洲银行业联盟项目所宣称的目标之一，正是对此加以纠正。
其基本思路是从事前和事后两个方面实现这一目标。一方面，通过施加更严格且协调一致的监管要求（例如资本要求），并赋予第三方独立、且有望具备高质量的监管机构监督这些要求的落实，从而重建人们对监管和金融业健康状况的信任。另一方面，如果危机最终无法避免，第二项原则就是尽可能减少对纳税人资金的依赖，从而避免人们担忧银行救助会对公共财政状况造成损害。
第一项原则通过建立单一监管机制（SSM）付诸实践；11月4日，欧洲央行接管了欧元区银行的监管职责。第二项原则则通过《银行恢复与处置指令》（BRRD）的引入得以落实，该指令为问题银行的处置提供了框架；同时还设立了单一处置机制（SRM），以确保该框架得到一致、统一的实施。在其他条款中，BRRD还包含一套关于在银行处置中实施内部纾困的规则，进一步强化了私人债权人的参与；事实上，修订后的国家援助框架已经引入了这一做法。
因此，欧洲对银行危机的观念发生了显著转变：从最初将内部纾困视为禁忌，到后来把它看作一种新的常态和受欢迎的做法。原则上，这一思路本身并无不妥，但问题在于，欧洲政策制定者如此迅速地转变做法时，是否忽视了体系中依然存在、并可能对实施这些新规则产生重大影响的重要弱点。
其中一个潜在弱点是，银行实际上通过交叉持有股份和银行债券，成为其他银行的重要债权人。在其最新的 《金融稳定与一体化报告》 （2014年4月）中，欧盟委员会报告称，2008年至2013年6月期间，银行资本总计增加6300亿欧元，其中4000亿欧元对应银行间头寸的增加，只有2300亿欧元是从银行体系外注入的新资本。尽管银行间的相互关联程度较危机前峰值有所下降，但仍然很高；截至2013年12月，“欧元区银行业资产中有24%（即7.4万亿欧元）的交易对手方是另一家欧元区银行”。
欧洲央行／作者计算
图1——最初发表于 这篇布鲁盖尔研究所文章 ——显示了意大利银行的情况有多严重：它们似乎通过交叉持股网络紧密相连。英国《金融时报》于2013年编制的图2显示，西班牙银行体系也未能幸免于这一问题，只是情况没有那么突出。我曾指出，在意大利银行，紧密的交叉持股结构（以及政治干预）可能会妨碍压力测试后所需的改革，但这并非它引发的唯一问题。事实上，去年8月葡萄牙圣灵银行（Banco Espirito Santo）被处置时，我们已经看到一个可能影响的实例。圣灵银行的第二大股东实际上是另一家银行，即法国农业信贷银行；在圣灵银行重组过程中，该行因持有圣灵银行股份而蒙受了7.08亿欧元损失，几乎抹去了其第二季度净利润。该季度净利润下降了97.5%，至1700万欧元。
彭博社；英国《金融时报》研究
银行持有的债券也构成处置过程中的潜在风险。根据欧洲央行数据，在总体层面，欧元区银行发行的非股票类证券中，近40%由其他欧元区银行持有；持有情况也受到本土偏好影响。
下图展示了意大利和葡萄牙银行持有的债券，分别由本国政府、其他本国银行和其他本国部门发行。作为比较，图中也列出了这些银行持有的其他欧元区国家相应部门发行的债券（即跨境持有，而非国内持有）。显而易见（这也不是新情况），危机期间，银行持有的本国政府发行的债券大幅增加，某些情况下甚至回到了20世纪90年代的水平。但更值得注意的是，银行持有其他本国银行发行的债券显著增加；这类持仓过去似乎一直很低，如今在这两个国家却已占总资产的7%至9%。
欧洲央行／作者计算
欧洲央行／作者计算
图4显示，法国和德国银行的情况并非如此：它们不仅减少了（或至少没有显著增加）对本国政府的敞口，也降低了其他本国银行发行的债券在总资产中的占比。
欧洲央行／作者计算
欧洲央行／作者计算
因此应当明确，这种高度相互关联使欧洲金融体系在银行处置情境下容易受到冲击，也引发了对实施内部纾困的担忧，因为潜在的系统性影响会使其变得非常困难。事实上，正如圣灵银行案例所示，内部纾困针对的债权人将在很大程度上包括其他银行，后者也因此可能陷入困境。自然可以得出结论：欧洲央行在其崭新的监管职责下，首要任务之一应是权衡可采取哪些措施来缓解这些问题。欧洲央行在审慎评估中加入了1%的额外资本要求，以计入银行的系统重要性。这符合《资本要求指令IV》（CRD IV）的规定：该指令对相关主管部门认定的全球系统重要性银行，要求设置相当于风险加权资产（RWAs）1%至3.5%的一级普通股资本（CET 1）系统性风险缓冲；同时也授权监管机构为“其他”系统重要性机构设置缓冲，其中包括具有国内重要性和欧盟重要性的机构。
除了设置资本缓冲，以限制相互关联形成后的影响之外，一种可能的做法是针对其根本驱动因素采取行动，从事前着手促进更充分的多元化。过去几年，人们多次讨论需要改变银行资产中政府债券风险权重的框架，以便更准确地反映其实际风险程度（危机期间，这一风险显然远高于零）。 报告 显示，收紧银行对单一交易对手方敞口的规则，可能促使整个地区的主权债务投资组合进行约1万亿欧元规模的再平衡。本文所呈现的数据表明，削弱推动银行间国内相互关联的因素（例如通过风险权重），并促进投资组合多元化，也应列为优先事项，以增强欧洲金融稳定。否则，我们迟早可能发现，试图修复主权与银行之间恶性循环的做法，反而助长了银行之间的恶性循环，而后者同样危险。
本文与以下机构合作发表： 布鲁盖尔研究所
作者：西尔维娅·梅勒（Silvia Merler），意大利公民，于2013年8月加入布鲁盖尔研究所，担任附属研究员。
图片：2007年2月14日，一名男子走过新加坡中央商务区的建筑物。路透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