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经济增长乏力之际，世界各国正试图制定并实施策略，以推动复苏并使其持续。关键在于“策略”：要取得成功，政策制定者必须确保，以相当完整的政策组合实施开放经济、扩大公共投资、增强宏观经济稳定性，以及提高资源配置对市场和激励机制的依赖等举措。只追求其中部分目标，成效显然会差得多。
中国就是一个鲜明的例子。1978年邓小平启动“改革开放”政策之前，中国的公共部门投资水平相对较高。但中央计划经济缺乏市场激励机制，而且在很大程度上对全球经济中商品、投资和技术的主要市场封闭。因此，公共投资回报有限，中国的经济表现也较为平庸。
中国的经济转型始于20世纪80年代农业部门引入市场激励机制。此后，中国逐步对全球经济开放，这一进程在20世纪90年代初加快。经济增长迅速提速，公共投资回报大幅上升；改革实施后不久，年增长率便超过GDP的9%。
成功增长战略的关键在于确保各项政策相互强化、彼此促进。例如，提高公共投资回报——这对任何增长计划都至关重要——需要资源配置、制度环境等领域的配套政策和条件。从有效性来看，政策组合的效果大于各部分之和。
当然，具体的政策组合因一国的发展阶段而异；发展早期的增长动力与中等收入国家和发达国家的情形截然不同。但基本要求始终相同。正如发展中的中国只有在实施全面政策组合后才实现了快速增长，如今努力恢复可持续增长模式的发达国家也发现，不完整的政策组合会导致复苏缓慢、增长和就业创造低于潜力水平。
看看欧盟和美国的危机后表现。尽管双方都面临各自的问题，美国的表现略好一些（不过，在创造中等收入就业岗位方面仍面临重大挑战）。
两者的差异并非因为美国推出了以公共部门投资为重点的大规模财政刺激；实际上并未实施此类刺激，尽管包括我在内的许多经济学家认为，这本可以带来更快的复苏和更强劲的长期增长。差异也不在于政治效能更高；鉴于党派对立日益加剧、各方对政府应发挥何种作用意见尖锐分歧，很少有人会认为美国政府如今运转良好。
美国经济受益于两个因素：相较欧洲更强的结构灵活性和活力，以及美国联邦储备委员会更广泛的职责授权；美联储采取的货币政策也远比欧洲中央银行激进。分析人士对这两个因素的相对重要性看法不一，而且确实难以衡量其权重，但可以肯定的是，两者都助力了美国的复苏。
欧洲如今正大举押注公共部门投资的增加，资金将结合欧盟层级的拨款和各国投资计划，或许还会辅以对欧盟财政规则的调整。公共部门投资不足是增长低于理想水平的常见原因，因此这是朝正确方向迈出的一步。
但仅有公共投资并不足够。如果没有鼓励私人投资和创新的配套结构性改革——从而使经济能够适应并参与全球科技驱动型经济中的竞争——公共投资计划对增长的影响将令人失望地微弱。相反，以债务融资的公共投资只会带来短期刺激，却要以牺牲长期财政稳定为代价。
问题在于，结构性改革向来难以实施。首先，短期受损者会从政治上抵制改革，其中包括受到现有僵化规则保护的企业和行业。此外，要确保这类改革最终使所有人受益，就必须形成强烈的信任文化，并下定决心防止更灵活的安排引发滥用。
最后，结构性改革需要时间才能见效。在欧元区尤其如此：成员国采用共同货币时，放弃了一项能够加快这一进程的关键工具——根据不同经济体的生产率水平调整汇率。
欧洲央行行长马里奥·德拉吉最近指出，由于欧盟各国阻碍增长的政策会产生负面外部影响，或许不应让各国在某些政策领域拥有不受限制的控制权。成员国的金融监管权限已经通过银行监管和处置机制的集中化而受到限制，但德拉吉的建议影响范围更广。
德拉吉的提议在欧盟语境下是否具备政治可行性，令人存疑。即使可行，这又有必要吗？所有经济体内部都存在不同子区域，其经济生产率、增长和活力差异很大。事实上，即便整体表现相当不错的经济体，其治理和政策质量的差异似乎也长期存在。
解决办法或许包括防止各个子区域——在欧盟的情形下即成员国——在改革方面落后。但集中化本身也有代价。
考虑到押注政策趋同本身存在风险，劳动力流动可能成为关键的调整工具：它能让极具价值的人力资本，尤其是受过良好教育的年轻人，离开落后地区，前往就业机会更多、质量更好的地区。
目前，欧盟的劳动力流动并不完善。不过，通过语言培训以及实施类似《里斯本增长与就业战略》的措施（该战略旨在创建一种创新型“学习型经济”，并以包容性的社会和环境政策为支撑），劳动力流动可以得到提升。
但更顺畅的劳动力流动并非万能药。与增长战略的其他要素一样，唯有相互促进的努力才能取得成功。半块面包总比没有好，但只具备一半要素，并不意味着就能获得一半预期成果。
本文由 辛迪加项目 合作发布。本文的发布并不意味着世界经济论坛认同其中观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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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迈克尔·斯宾塞，诺贝尔经济学奖得主，纽约大学斯特恩商学院经济学教授、外交关系协会杰出客座研究员、斯坦福大学胡佛研究所高级研究员
图片：2007年2月14日，一名男子走过新加坡中央商务区的建筑。路透社/Nicky Loh。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