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周，金砖国家领导人及其贸易部长将在俄罗斯乌法举行年度峰会。2014年，就商业而言，他们聚焦于促进商业联系、成立新开发银行、倡导在世界贸易组织（WTO）采取行动，并警示称，跨太平洋伙伴关系协定等大型区域自由贸易协定不应损害非成员方。1 这仍然是这些新兴经济体强国的最佳贸易战略吗？ 全球贸易预警组织最新报告 所公布的证据表明并非如此。
金砖国家出口停滞不前
2015年5月底，经济合作与发展组织（OECD）公布了主要贸易国第一季度的出口和进口数据，其中包括金砖国家的数据（OECD 2015）。这些数据表明，以美元计价，金砖国家各国出口总值均在下降（见图1）。更糟的是，过去四年来，巴西、印度、俄罗斯和南非的出口基本停滞，或显著恶化。中国出口似乎在2014年底达到平台期。
图1。如今，只有中国的出口按美元计价的价值高于四年前——即便如此，2015年第一季度的数据也令人担忧。
来源：OECD（2015）。各序列数据均以2011年第二季度为100进行了标准化。
出口停滞之所以重要，不仅在于其对增长的影响。出口增长常被用来否定贸易扭曲是一个政策问题。事实上，全球贸易预警组织（GTA）的最新报告揭示，金砖国家受到外国贸易扭曲的影响相当大。
打错了敌人？
根据独立机构全球贸易预警组织（GTA）收集的数据——其数据库中关于危机开始以来各国政府政策的条目数量，如今接近WTO贸易监测数据库的2.5倍——研究计算了各金砖国家的商业利益遭贸易伙伴损害的次数。自2008年11月以来，贸易伙伴采取的2,733项措施合计损害了金砖国家一个或多个成员的利益。事实上，自危机开始以来，全球实施的保护主义措施中有60%损害了至少一个金砖国家成员。
世界上没有任何国家的商业利益像中国那样频繁受损，共计遭受2,153次损害。金砖国家中受影响次数最少的南非，其商业利益也遭受了649次损害。自危机开始以来，金砖国家能够避开以邻为壑政策的任何看法，都应当摒弃。
哪些贸易伙伴应为商业利益受到如此多次损害负责？这一问题对金砖国家尤为重要。这些国家不仅签署了G-20关于抵制保护主义的各项承诺，而且金砖国家贸易部长在谴责保护主义时，常以发展中国家采取的措施属于特殊和差别待遇为由为其开脱。因此，令人意外的是，损害金砖国家利益的2,733项措施中，只有20%由G-20工业化国家成员实施。当然，这并不意味着此类工业国保护主义无关紧要或无足轻重。相反，这表明，尽管从外交角度而言，将危机时期的以邻为壑行为描述为南北对立或许方便，但现实却大不相同。
图2。以牺牲金砖国家为代价，给予发展中国家的“特殊和差别待遇”。
危机时期损害金砖国家商业利益的责任分布
现实是，G-20的发展中国家成员对损害金砖国家商业利益的行为负有一半以上责任（图2）。此外，关于金砖国家在保护主义问题上团结一致的说法也应摒弃——金砖国家商业利益受到损害的情形中，近三分之一是由该组织另一成员采取的行动造成的。金砖国家应更加重视在全球范围内阻止并撤销贸易扭曲，对所有保护主义实施者采取强硬立场。
也该整顿自身了
公平地说，自危机开始以来，金砖国家商业政策的表现喜忧参半。可以肯定的是，金砖国家在全球歧视性措施总量中的占比逐年上升，从2008年的0.2升至2014年和2015年的略低于0.4。不过，必须承认，金砖国家在全球自由化措施总量中的占比已在2014年和2015年升至一半。此外，在危机时期的大部分年份，金砖国家每年出台的措施中有一半促进了贸易或外国投资自由化。尽管后者值得称赞，但这些发现也受到一个事实的制约：金砖国家贸易改革中有28%是临时性的，而且已经失效（世界其他地区的相应比例为15%，低得多）。
当我们将目光聚焦于金砖国家政府采取的、旨在使竞争环境不利于外国商业利益的措施时，它们背离开放边界的程度便一目了然。图3列出了金砖各国采取的歧视外国商业利益措施总数。自危机开始以来，印度和俄罗斯各自采取的有害措施接近450项。金砖国家有害措施中，只有五分之一已被撤销。
图3。自危机开始以来，金砖国家合计实施了1,450项贸易扭曲措施，其中仅有20%已被撤销。
正如这份GTA报告第3章和第4章所讨论的，自全球经济危机开始以来，金砖国家中有三个（巴西、印度和中国）出台了数十项额外激励措施以抬高出口。这些激励措施损害了在海外相同市场竞争的贸易伙伴利益，提升了这三个金砖国家所出口商品的市场份额。在金砖国家运营的外国子公司也可能有资格享受这些国家激励措施——因此，不能以帮助新兴市场企业与西方对手竞争为由来证明这些激励措施合理。
如地图1所示，依据详尽的产品和双边贸易数据，金砖国家出口激励措施损害了许多贸易伙伴相当比例的出口。在对这类出口激励措施影响的分析中，Evenett和Fritz（2015）发现，这些措施是2009年至2013年最不发达国家（LDC）出口减少31%的主要原因。
综合来看，这些发现意味着，金砖国家可以采取许多措施来改善自身商业政策的声誉。尽管金砖各国采取的贸易扭曲措施组合各不相同，但现实是，金砖国家一再歧视外国商业利益，不仅损害工业化国家和彼此的利益，也损害了更脆弱的发展中国家。这种损害不仅来自进口限制，也来自金砖国家为人为抬高出口而采取的诸多措施。2
地图1。金砖国家的人为出口激励措施威胁贸易伙伴大比例的出口。
金砖国家贸易战略：是时候重新思考了
今年的金砖国家峰会召开之际，主要新兴市场正面临更艰难的时期——金砖各国出口都在下降，而且预计只有印度在2015年和2016年会实现更快的经济增长（IMF 2015）。本报告揭示，金砖国家商业利益面临外国政府歧视的风险，这要求重新思考金砖国家的贸易战略。
当前金砖国家的贸易战略往好了说也缺乏连贯性。一方面，金砖国家试图通过为出口商提供更宽松的信贷额度等方式加强彼此间的贸易。另一方面，金砖国家要为彼此商业利益所受损害的三分之一负责。这说不通。
此外，金砖国家贸易部长或许应重新考虑，为发展中国家实施的保护主义辩护是否明智，尤其是以其经济理应享有特殊和差别待遇为由。本报告显示，损害金砖国家的2,733项贸易扭曲措施中，五分之四由发展中国家实施。金砖国家团结一致的证据也不多，因为金砖国家商业利益受到的损害中，三分之一来自另一个金砖国家成员。
金砖国家理应强烈希望遏制并撤销保护主义。金砖国家商业利益频繁遭受以邻为壑行为损害，这应促使金砖国家成为国际组织监测保护主义、并重申G-20抵制保护主义承诺的坚定支持者。
最后，本报告揭示，全球商业中有相当一部分与符合条件、可获得国家出口激励的金砖国家企业展开竞争；金砖国家的贸易伙伴不会对此视而不见。贸易紧张局势升级之前，金砖国家最好先整顿自身商业政策。
参考文献
Evenett和Fritz（2015）， 《扬沙阻车：外国贸易扭曲如何拖慢最不发达国家的出口带动型增长》，CEPR出版社。
IMF（2015）。 《世界经济展望》，第1章，华盛顿特区。4月。
OECD（2015）， 《2015年第一季度国际贸易大幅放缓》。
脚注
1 2014年金砖国家领导人宣言见 http://brics6.itamaraty.gov.br/category-english/21-documents/223-sixth-s…。金砖国家贸易部长会议公报（该会议在2014年巴西领导人会晤前举行）见http://brics6.itamaraty.gov.br/category-english/21-documents/225-communi…。
2 鉴于过去四年来巴西和印度的出口表现很差，不禁令人思考：如果没有这些人为出口激励措施，这两个国家的出口对经济增长的贡献会低多少？
本文由 VoxEU合作发表。本文发表并不意味着世界经济论坛认可其中观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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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Simon J. Evenett是瑞士圣加仑大学国际贸易与经济发展教授。
图片：一名工人在上海港的集装箱区域行走。路透社/Aly Song。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