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2年，南非种族隔离时代结束一年后，两位将共同决定这个国家未来走向的领导人一同出现在瑞士的一场论坛上。
这是时任反种族隔离运动——非洲人国民大会（ANC）领导人的纳尔逊·曼德拉与南非总统F.W.德克勒克首次并肩出现在本国境外。此次活动是世界经济论坛在瑞士达沃斯举行的一场会议，促成这次亮相的是该组织创始人克劳斯·施瓦布数月来的外交努力。
曼德拉先生和德克勒克先生借此机会向世界展现了统一的南非新愿景。两年后，曼德拉先生将成为南非首位黑人总统。这开启了一个新时代，不仅属于南非，也属于该地区的大部分地区；多年遭受制裁和政治孤立后，南非将成为该地区的经济和政治领袖。
今年的世界经济论坛非洲会议将于6月3日至5日重返南非，以开普敦为背景，回顾论坛在非洲的25年历程，并与该地区过去25年的历史并行审视。会议主题“从那时到现在：重新构想非洲的未来”与举办地可谓十分契合。
“从背景来看，自大约2000年以来，非洲发生了巨大变化。过去10至15年间，非洲在全球的影响力也日益增强，这一点在本组织内部同样有所体现。”世界经济论坛非洲事务总监埃尔西·坎扎对《This Is Africa》表示。
“在本组织内部，世界经济论坛非洲会议的缘起，是南非在种族隔离结束后对外开放。”
南非的经济转型十分显著，尽管仍面临许多挑战。根据世界银行的数据，该国GDP从2002年的1111亿美元升至2013年的3506亿美元；而与2011年峰值相比，已减少约500亿美元。
回顾过去四分之一个世纪的历史，凸显了该地区转型中的种种悖论。南非是非洲最发达的经济体之一，却也在与猖獗的失业问题以及近期针对移民劳工的仇外袭击作斗争；这些劳工被认为正在挤占本已拥挤不堪的就业市场空间。
据国际货币基金组织预测，南非采矿业在2015年将占国家收入的28.3%；随着大宗商品价格低迷和劳工罢工侵蚀企业利润，该行业一直举步维艰。5月26日，《金融时报》报道称，矿业公司将在南非进一步裁减3.5万个工作岗位，而就业机会本已十分短缺。
对许多人而言，种族隔离结束后南非领导层描绘的美好愿景与当下现实并不总是一致。尽管如此，当时推行的经济改革改变了南非经济，并向来自世界各地的投资者敞开大门。坎扎女士表示，论坛在帮助该国展示其新方向方面发挥了关键作用。
“[世界经济论坛]是其重新崛起进程的一部分，无论是在区域层面还是全球层面。”坎扎女士解释说。
“早期很大一部分工作重点是促进增长与发展的投资，尤其关注南非和南部非洲。当时从该国的角度来看，重点是向世界介绍新的领导人，同时探讨有助于促进投资的各种改革。”
早期非洲论坛的主题着眼于向商业开放该地区，重点是通过内部政策改革改善营商环境。坎扎女士特别指出：“当时人们非常强调政府退出积极的经济活动，为私营部门创造空间。”
这些讨论已见成效：南非目前在世界银行年度《营商环境便利度报告》中全球排名第41位，在发展中国家中排名第9位。兰特汇率波动和信用评级下调仍是问题。不过，许多企业似乎愿意接受这些情况，因为市场提供了机遇。
整体性方法
经过25年的演进，世界经济论坛对非洲的方式已经改变，反映出该地区的快速增长和政治成熟。坎扎女士说：“走过25年，我们的重点更加细致，也更加全面——我们关注的不只是与增长相关的经济层面，也通过加强多方利益相关者的参与，关注定性层面。”
这种方法深植于务实精神，并建立在论坛作为跨部门重要召集者的声誉之上。
她指出：“非洲大陆面临的许多关键挑战，无法仅靠公民政府、私营部门或公民单方面解决。因此，即使是基础设施这类通常被视为‘硬’议题的领域，要取得成功，实际上也需要广阔的视角。”
非洲的基础设施缺口仍是一项关键而棘手的挑战。在整个大陆修建和升级公路、港口和机场，后勤工作令人望而生畏。融资则是另一道难关。非洲开发银行（AfDB）估计，非洲大陆每年的基础设施资金缺口为500亿美元。
然而，利益相关方的协商也是确保项目有效的重要环节，而且这一点往往未得到足够重视。
她说：“无论是考察对环境的影响，还是了解基础设施将如何使用，都需要与公民沟通。论坛所做的，是创造空间让不同参与者齐聚一堂，从而更好地了解可能产生的后果，以及每个人需要发挥什么作用才能推动事情向前发展。”
她希望论坛今年在开普敦推动的，正是这类规模宏大、跨部门的对话。她说：“让展望未来25年的人们齐聚一堂很有意义。我们可以从他们的回顾中获益：他们当时作出了哪些假设？又在哪些方面不够大胆？”
三个视角
我们需要大胆思考。尽管过去十年间，该地区许多地方发生了显著变化，但随着非洲人口呈指数级增长，未来25年将充满挑战。让这些人口融入劳动力队伍既是巨大挑战——南非及其他地方的失业数据已说明这一点——也是一个机遇。
坎扎女士表示：“作为一个快速增长的大陆，我们预计劳动力将再增加10亿人，这一规模将超过中国和印度劳动力总和。在我们推进增长与发展的过程中，应对这一问题是一项巨大而艰巨的挑战。”
为激发创新思维，论坛将通过三个视角审视非洲各地的区域议题。第一个视角是动员资源——保护和管理非洲大陆丰富的自然资源将是讨论的一部分，而坎扎女士也希望更广泛地探讨这一概念。
其中一个方面是发展融资背景的变化：在非洲各地，外国投资和侨汇作为收入来源的规模已超过援助。
她解释说：“这背后体现出一个重大转变：从依赖援助——过去十年对此相当强调——转向其他投资来源。可以是直接投资，也可以是侨汇；各国还在发行债券，以便在国内和国际市场筹集自己的资金。”
管理人力资源是这场讨论的另一个重要方面。
坎扎女士解释说：“有人认为，把资源投入人身上是个难题。但仔细想想，无论是缩小性别差距——因为女性的全部潜力仍未得到充分发挥——还是关注青年，这都适用。比如，女性和青年构成了非正规经济的大部分，因此如果能让他们提高生产力……”
第二个视角或许更为论坛所熟悉：随着重点转向私营部门主导的增长、远离政府主导的发展，推动市场发展。这一进程的一部分是改革取得进展，这又回到了25年前开启的讨论。
根据世界银行的数据，2013年至2014年间，非洲各国政府为改善营商环境所采取的改革措施数量超过世界其他任何地区。现在，坎扎女士希望看到这些进展转化为私营部门的发展。
“[非洲]的全球竞争力企业仍少得多，因此我们需要审视发展私营部门需要具备什么条件。人们仍常谈到在非洲经商的复杂性和挑战，因此，尽管已经进行了改革，反馈仍是：还有许多工作要做。”
她补充说：“如果要依靠私营部门承担更多责任，这些问题就很重要。这里有新的市场、新的机遇，也有私营部门面临的新压力。政府将扮演什么角色，同样值得探讨。如果要开始把更多责任转移给私营部门，也需要进一步审视这一做法。”
激发创造力是论坛今年的第三个视角。坎扎女士尤其期待将“设计思维”运用于发展解决方案。
她说：“这是一种以用户为中心的方法，在快速消费品等行业更为常见；这些行业非常关注人们想要什么、想要怎样的产品，以及何时想要。我们通常不会看到这种方法应用于发展领域。”
她认为，这种方法可以从商品和服务延伸到政策。借助技术开展协商并让公民更多参与政策制定，可能为长期存在的问题催生新方法，摆脱坎扎女士所说的“千篇一律”解决方案。
她指出，Diageo和SABMiller等食品饮料公司在非洲各地建立了能够适应当地独特条件和需求的模式。这些商业模式已取得成功。尽管政策制定与推出本地啤酒品牌看似并无太多共同之处，但两者都回归到这样一个理念：在未来四分之一个世纪里，以不同方式思考解决方案。
坎扎女士思索道：“显然会有局限和取舍，我们需要对此保持审慎。不过，我认为这与假设这一方面密切相关：我们对哪些事情可行、哪些不可行，以及界限在哪里，作出了什么假设？
2015年世界经济论坛非洲会议 将于6月3日至5日在南非开普敦举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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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阿德里安娜·克拉萨是常驻伦敦的记者、撰稿人和编辑。
图片：一张长曝光照片展现了开普敦港口灯光映照下的季节性浓雾。路透社/迈克·哈钦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