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去十年间，在线平台在许多行业中已成为服务提供者与消费者之间的中介，这些行业包括个人出行、住宿、零售贸易、餐饮服务、金融、个人服务或娱乐。平台深刻改变了这些行业的运作方式，但迄今为止，关于其经济影响的系统性跨国证据仍然很少。现有实证研究通常只聚焦于单一平台和单一国家。这些研究的见解颇有价值，但难以推广。例如，Berger 等人（2018）表明，Uber 进入美国新城市后会降低出租车司机的收入。Cramer 和 Krueger（2016）表明，在美国五个城市中，Uber 司机的运力利用率高于传统出租车司机，而 Liu 等人（2018）发现他们的绕路次数更少。在经济的另一领域，Anderson 和 Magruder（2012）表明，旧金山在 Yelp.com 上评分较高的餐厅会获得更多需求。在酒店和旅游领域，Mayzlin 等人（2014）考察了美国大城市中 Expedia 和 TripAdvisor 上的在线评论操纵问题，Hunold 等人（2018）则主要关注德国禁止 Booking.com 最优价格条款的影响。
探究平台对既有企业的影响
在我们的新研究（Bailin Rivares 等人，2019）中，我们更系统地探究了平台发展对既有服务企业的影响，尤其关注平台如何影响生产率以及企业之间的劳动配置效率。
从理论角度看，可以设想在线平台影响服务企业生产率的若干渠道。首先，将服务提供者与消费者相连接的平台，可能在某些辅助性活动中带来效率提升，例如预订管理和支付处理。平台还可以通过在线实时展示服务的可用性，提高运力利用率。此外，平台催生的新型提供者，以及日益增多的消费者评论和评分，很可能会加剧服务提供者之间的竞争，从而可能推动其生产率提升。
探究平台发展经济影响的一大挑战，在于缺乏跨国家、跨行业可比的平台使用数据。因此，我们分析的第一步是构建一个新的平台发展代理指标，依据谷歌趋势（Google Trends）中关于谷歌搜索查询中不同关键词相对热度的详细搜索数据。我们聚焦于平台日益重要的四个服务行业——酒店、餐厅、出租车服务和零售贸易——以及十个经合组织国家，首先确定每个行业和国家中最重要的平台。随后，我们通过汇总包含这些主要平台名称的谷歌搜索占比，构建每个国家、行业和年份的整体平台使用代理指标。该代理指标的主要优势在于，能够识别各国家和行业平台普及的时间点，从而克服平台财务报表的局限性，因为这些报表通常只在全球层面报告其业务活动。
如图1所示，平台发展自2000年代中期以来总体上异常迅速，但各国家和各行业平台起步的确切时间存在显著差异（图2）。零售贸易的在线平台在2000年代初已经出现，酒店平台随后发展，接着是餐厅平台，而出租车市场的平台则是最近才兴起，不过各国的渗透程度有所不同。
图1在线平台在过去十年间发展迅速
按国家划分的平台发展情况，基于谷歌搜索次数
注：每个行业中主要相关平台的热度，基于各平台的谷歌搜索次数（占各国谷歌搜索总数的比例）。为四个选定行业（酒店、餐厅、出租车和零售贸易）的未加权平均值。“早期采用国家”为样本中平台发展高于平均水平的五个国家（法国、意大利、西班牙、英国和美国）的未加权平均值。“其他国家”为样本中其余五个国家（比利时、德国、匈牙利、波兰和瑞典）的未加权平均值。
图2平台在不同国家和行业中的出现时间各不相同
注：零售业为所考察的五个零售子行业（书籍、鞋类、化妆品/香水、手表/珠宝和玩具）的未加权平均值。对于每个行业（以及每个零售子行业），数值均以平台使用率最高的国家和年份为基准标准化为1（通常为2017年，但某些零售子行业为更早的年份）。
基于这一跨国家、跨行业和跨时间的变化，我们估算了平台发展对这些服务行业中现有企业生产率的影响。为此，我们利用了一个跨国统一的企业层面生产率数据集（基于 Orbis），并将其在细分至4位数行业层面与我们的平台发展指标进行匹配。
我们的发现
总体而言，研究发现平台发展有助于提升既有服务企业的平均生产率（图3）。此外，我们还发现，平台倾向于通过推动劳动力向生产率最高的服务企业转移来提高配置效率，这可能是因为评级较好的企业往往能吸引更多需求。这两种效应都有助于提升这些行业的总体生产率，而这尤为可喜，因为这些行业传统上生产率表现相对较差。
图3平台发展对服务提供者生产率的影响
注：该图展示了平台发展对平均服务企业全要素生产率的估计影响，取值为所选行业（酒店、餐厅、出租车和零售）的平均值，并按两组国家分别呈现。“高平台发展”为平台发展指标在2004–17年期间平均高于中位数的五个国家（法国、意大利、西班牙、英国、美国）的平均值，而“低平台发展”为样本中其余五个国家（比利时、德国、匈牙利、波兰、瑞典）的平均值。这些平均值未考虑平台的影响可能因结构性和政策性因素而有所不同。
然而，这些影响在很大程度上取决于所考察的平台类型。我们区分了两种主要类型的平台：
主要作为现有服务提供者报价“聚合商”运作的平台（例如 Booking.com、TheFork），以及
更具“颠覆性”的平台，即催生新型提供者，这些提供者在一定程度上与现有提供者形成竞争（例如 Uber、Airbnb）。更具“颠覆性”的平台，即催生新型提供者，这些提供者在一定程度上与现有提供者形成竞争（例如 Uber、Airbnb）。
研究发现，前一类平台对现有服务提供者的生产率具有显著正面影响；而对于后一类平台，我们发现平均而言并无显著影响（无论正面或负面）。
政策含义
平台发展的影响还在很大程度上取决于结构性和政策性因素，并对政策具有首要意义。首先，平台市场往往高度集中，因为其具有强烈的多边网络效应。然而，我们发现，当某一平台在其市场中长期占据主导地位时（图4），“聚合商”平台带来的生产率收益会有所减弱，这表明应当促进平台市场的可竞争性，例如降低平台之间的转换成本，并严格执行竞争政策工具。
图4可竞争的平台市场与更强的生产率收益相关
平台发展对平均服务企业生产率的影响，取决于平台市场结构
注：估计影响基于2004–16年期间各国家和各行业平台指标的平均变化。低（高）集中度表示最大平台的市场份额低于（高于）样本中位数。高持续性表示该最大平台在前两年已是最大平台。前两个柱状图之间在统计上无显著差异，而第三个柱状图则显著低于第一个。
最后，其他与平台并不直接相关的政策，也可能影响平台对服务企业生产率的作用。特别是，我们发现，严格的产品和劳动力市场监管会在平台发展时抑制既有服务企业的生产率，这可能是因为此类监管削弱了企业适应快速变化的经济环境的能力。这要求我们结合平台发展情况重新评估相关监管。应当取消已经过时或不当保护既有企业的规则，同时，平台催生的新型服务提供者应逐步适用与其竞争行业同等的税收和监管规则，以确保公平的竞争环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