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油价已稳定在每桶30至50美元的长期区间（正如一年前 在此处所述 ），各地能源用户正享受价值超过2万亿美元的年度收入提振。最终结果几乎必然会 加速全球增长，因为这一巨额收入再分配的受益者主要是将所得全部花掉的中低收入家庭。
当然，也会有一些大输家，主要是产油国政府。它们会动用储备，并尽可能长时间地在金融市场举债，而不是削减公共支出。毕竟，这正是政客偏好的做法，尤其是在他们陷入战争、对抗地缘政治压力或面对民众起义之时。
但并非所有生产者都会同等受损。确有一个群体正在大幅收缩：西方石油公司，它们已宣布今年的投资削减 规模约2000亿美元 。这一做法加剧了全球股市的疲软；然而，具有讽刺意味的是，石油公司的股东最终可能从廉价石油的新时代中获得丰厚回报。
只需满足一个条件。主要能源公司的管理层必须直面经济现实，放弃对寻找新石油的浪费性执念。75家最大的石油公司仍在投入 每年超过6500亿美元 ，用于在日益严峻的环境中寻找和开采化石燃料。这是历史上最严重的资本错配之一，只因人为的垄断价格，它才在经济上可行。
但这一垄断已陷入困境。假设页岩油开发、环境压力和清洁能源进步的综合作用使欧佩克卡特尔保持瘫痪，石油将像正常竞争市场中的其他大宗商品一样交易，正如1986年至2005年间那样。随着投资者认识到这一新现实，他们将关注一项基本经济学原则：“边际成本定价”。
在正常的竞争市场中，价格将由从拥有剩余产能的最廉价油田生产额外一桶石油的成本决定。这意味着，沙特阿拉伯、伊朗、伊拉克、俄罗斯和中亚的所有储量都必须被充分开发并耗尽，人们才会去考虑勘探北极冰盖之下、墨西哥湾深处，或距巴西海岸数百英里之外的区域。
当然，现实世界从来不像经济学教科书那样简单。地缘政治紧张局势、运输成本和基础设施瓶颈意味着，石油消费国愿意为能源安全支付溢价，包括在本国境内积累战略储备。
尽管如此，在欧佩克处境艰难的情况下，这一基本原则依然适用：ExxonMobil、Shell和BP已无法指望与沙特、伊朗或俄罗斯的公司竞争，后者现在独占了仅需十九世纪式“磕头机”即可开采的储量。例如，伊朗 声称 能以每桶仅1美元的价格生产石油。其易于开采的储量在中东仅次于沙特阿拉伯，一旦国际经济制裁解除，将被迅速开发。
对西方石油公司而言，理性的策略是停止石油勘探，转而向产油国提供设备、地质专业知识以及水力压裂（“fracking”）等新技术，以此寻求利润。但它们的最终目标应是尽快出售现有石油储量，并将由此产生的巨额现金分配给股东，直到其所有低成本油田枯竭为止。
这正是烟草公司曾经采用的自我清算策略，并使其股东受益。如果石油公司管理层拒绝以同样方式结束自身业务，激进股东或企业掠夺者便可能替其完成。如果一个私募股权投资者财团筹集到收购BP所需的1180亿美元 （按其当前股价计算），它便可立即开始清算 105亿桶已探明储量 ，即使以今日“低迷”的每桶36美元油价计算，价值仍超过3600亿美元。
这种情况尚未发生，原因有两点。石油公司管理层仍以近乎宗教般的狂热，相信需求和价格将持续攀升。因此，他们宁愿浪费资金去寻找新储量，也不愿最大化向股东发放的现金回报。他们还轻蔑地否定了另一种唯一可行的策略：将投资从石油勘探转向最终将取代化石燃料的新能源技术。
仅将石油公司今年 很可能投入 用于勘探新储量的500亿美元中的一半转作他用，就将超过本月20国政府在巴黎气候变化大会上宣布的100亿美元清洁能源研究经费的两倍。该类投资的财务回报几乎必然远高于石油勘探。然而，当我问及BP为何仍要冒险进行深水钻探、而非投资替代能源时，其一位董事答道：“我们是钻探业务，这是我们的专长。我们为何要把时间和金钱花在与通用电气或东芝争夺新技术上？”
只要欧佩克的减产措施以及中东廉价油田的扩张使西方石油公司免受边际成本定价的冲击，这种自满便可以理解。但沙特和其他欧佩克国家政府现在似乎已意识到，减产只会将市场份额拱手让给美国的水力压裂生产商和其他成本更高的产油国，而环境压力与清洁能源的进步则会把它们的大部分石油变成一文不值、永远无法使用或出售的“搁浅资产”。
英格兰银行行长马克·卡尼已 警告 称，如果全球和区域气候协议所隐含的“碳预算”使石油公司资产负债表上目前估值达数万亿美元的化石燃料储量变得一文不值，那么“搁浅资产”问题可能威胁全球金融稳定。这一环境压力正与技术进步相互作用，使太阳能价格降至接近化石燃料的水平。
随着技术持续进步、环境限制日益收紧，世界上大部分已探明石油储量似乎注定会被留在原地，正如世界上大部分煤炭一样。长期担任沙特石油部长的谢赫·扎基·亚马尼早在20世纪80年代就已明白这一点。“石器时代并没有结束，”他曾向同胞警告，“因为穴居人用完了石头。”
欧佩克似乎终于领会了这一信息，并意识到石油时代正在走向终结。西方石油公司需要认清同样的现实，停止勘探，要么创新，要么清算。
刊登本文并不意味着世界经济论坛认同其中观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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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Anatole Kaletsky，Gavekal Dragonomics首席经济学家兼联席主席。
图片：工人检查输油管道的阀门。REUTERS/Essam Al-Sudani.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