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经是美国职场标配的年度加薪，正随着企业转向更具创意、成本也更低的方式回报员工，逐渐沦为危机前经济时代的遗物。
根据最新调查数据，越来越多的企业正在增加一次性奖金、医疗保健和带薪休假等福利方面的支出。许多企业还推出了免费健身房会员、通勤补贴，甚至宠物健康保险等福利。
这些福利往往是在无法提供更高薪资的情况下推出的。政府数据显示，福利支出的增长速度超过了工资涨幅。企业表示，它们正在迎合日益壮大的千禧一代劳动力群体，这一代人似乎更看重短期灵活性，而非长期财务保障；同时，这种变化也使雇主能够奖励表现突出的员工，而无需永久性地增加成本。
“这是一次巨大的结构性转变，”高管猎聘和人才管理公司Korn Ferry的首席执行官加里·伯尼森（Gary Burnison）说道。“我认为其中之一就是，加薪已经和金表一样，成了过时的老物件。”
加薪的式微或许能够解释美国缓慢复苏的经济中最令人困惑的难题之一：工资停滞不前。过去五年里，工人平均时薪的增幅一直停留在约2%，即便在过去18个月里失业率迅速下降、招聘大幅增加之后，情况依然如此。
这也是许多美国人觉得复苏依然遥不可及的主要原因之一：工资停滞意味着房租和大学学费在家庭预算中占据越来越大的份额。经济学家对于这种微薄的薪资究竟是新常态，还是劳动力市场潜在疲软的信号，看法不一，尤其是在零售业等相对低薪的岗位上。
但一些经济学家认为，工资并未讲述完整的故事。更广泛的薪酬衡量指标，尤其是在附带福利的高技能岗位上，描绘出的美国人实际收入图景要更为乐观。
政府数据显示，经通胀调整后，自2004年以来企业在福利上的支出增长了16%，而同期工资仅增长2%。其中部分反映了企业通过员工保险计划承担的更高医疗成本，但福利支出还包括奖金、带薪假期和学费报销等项目。总体而言，福利如今占员工薪酬总额的31.6%，据政府数据显示，这一比例在过去十年中稳步上升。
与此同时，据咨询公司Aon Hewitt的分析，奖金和其他奖励已攀升至三十多年来的最高水平。行业团体人力资源管理协会（Society for Human Resource Management）今年夏季的一项调查发现，约35%的企业增加了福利支出，较上一年提高了7个百分点。
“工资几乎说明不了什么，”富国银行首席经济学家约翰·西尔维亚（John Silvia）说道。“过去20到30年间，情况已经发生变化，企业正试图以符合员工生活方式的方式来为其提供报酬。”
当然，福利的增长只能发生在本来就提供福利的企业中，而这些企业多集中在薪资较为优厚的白领行业。对于许多低技能工人而言，薪水就是他们能够获得的全部回报。在零售和快餐等行业，劳工团体正推动将最低工资提高到每小时15美元。即便是在享有更多福利的岗位上，专家也警告称，如果工人以传统加薪换取其他形式的报酬，他们未必总能占到便宜。
“我认为这主要是把风险转嫁给了工人，”左翼倾向的经济政策研究所（Economic Policy Institute）研究与政策总监乔什·比文斯（Josh Bivens）说道。
阿什莉·钱德勒（Ashley Chandler）在销售工作中超越本职要求付出努力，她得到的回报并不是更高的薪水，而是她所说的同样宝贵的东西：时间。
这位25岁的女士在北卡罗来纳州的地板安装公司Netfloor USA工作，她花了数周时间埋头处理文件，帮助一位经理按时完成几个复杂项目。这种奉献精神，在一代人之前可能会让钱德勒在年终大幅加薪的名单上名列前茅。然而，她得到的却是额外三天的带薪假期。
“我想不想多挣点钱？我想每个人都想多挣点，”钱德勒说道，她的第一个孩子将于下个月出生。“但对我来说，我最喜欢的是那份灵活性。”
专家表示，随着企业在金融危机后紧缩开支，转向更多福利、减少加薪的趋势加速了，但其根源在于美国劳动力结构更广泛的人口变化。千禧一代表示，他们看重离开隔间工作的自由，而企业则认识到，灵活的薪酬安排有助于改善盈利状况。
总部位于洛杉矶的Korn Ferry将其约四分之一的薪资预算用于有针对性的奖金和激励措施，并正考虑将育儿假延长一倍。床垫公司Casper Sleep表示，其许多员工为了加入这家初创企业而接受了降薪，但公司以股权和按需提供的医生服务作为回报。在纽约，人力资源软件公司Justworks不再对员工401(k)退休计划实行标准的配套缴费，转而为其千禧一代员工提供付费健身房会员和税前通勤福利。
“你在某项福利上花的钱，与员工从中获得的收益并不相关，”Justworks首席执行官伊萨克·奥茨（Isaac Oates）谈及这一决定时说道。“你花了很多钱，但员工可能并不在乎。”
在Netfloor，钱德勒的老板瑞安·赫兰德（Ryan Hulland）过去常常无条件地给员工涨6%或7%的薪水。但那是在2008年金融危机之前，当时推动公司特种地板销售增长的高科技建筑热潮开始回落。在夏洛特市中心，赫兰德曾眼看着那座光彩夺目的摩天大楼拔地而起，它原本是Wachovia Bank计划用作公司总部的。但在大楼竣工之前，这家银行被富国银行（Wells Fargo）收购了。赫兰德下定决心，不让自己的公司重蹈覆辙。
“我不想陷入二次探底的衰退，”赫兰德说道。“我不想让自己陷入一种过度扩张的境地。”
于是，他把加薪幅度削减至3%，并开始寻找其他方式来奖励最优秀的员工。赫兰德首先开始发放100美元的礼品卡，员工们的热烈反应让他大为震惊。受此鼓舞，赫兰德开始提供一种无形的奖励：额外的带薪休假。
尽管这笔金额无法弥补加薪幅度的缩减，但人力资源专家表示，这类奖励能带来更直接的心理激励，在经济困难时期尤其如此。
“这就是为什么我们在圣诞节送礼物，而不只是送一袋钱，”求职网站Glassdoor首席经济学家安德鲁·张伯伦（Andrew Chamberlain）说道。“礼物能建立起超越薪水的关系。”
今年夏天，Korn Ferry的年销售额达到创纪录的10亿美元，公司首席执行官希望感谢员工。但伯尼森没有给每个人发更多的钱，而是选择让他们少工作：公司将在劳动节前的星期五以及圣诞节与新年之间的那一周放假。
“鉴于我们所处的这个要求苛刻的世界，我知道我们每个人都被拉向各个方向，似乎总也没有足够的优质时间陪伴家人和朋友，”他在一封电子邮件中对员工说。“今年，我们希望迈出一小步来改善这种状况，并以时间这份礼物，表达我们对你们的奉献与承诺的感激。”
本文与 WonkBlog合作刊发。刊发本文并不意味着世界经济论坛认可其中观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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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Ylan Q. Mui是《华盛顿邮报》的金融记者，负责报道美联储和经济。
图片：南卡罗来纳州温斯伯勒市Element Electronics工厂的工人正在为32英寸电视机更换后盖。路透社/Chris Keane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