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2008年全球金融危机以来，宏观经济学家在解释问题和提出政策建议方面大多表现不佳。如今，在讨论财政政策时，他们援引李嘉图等价来否定凯恩斯主义分析的效力（凯恩斯主义分析在动荡的20世纪70年代被弃用，那一时期也标志着高速增长的终结）。他们似乎没有意识到，自己重新拾起了英格兰银行行长蒙塔古·诺曼在1930年的观点。
李嘉图等价是一种理论，认为任何公共支出的扩张，都会被私人支出等额且方向相反的下降所抵消。这一理论建立在若干重要假设之上。它假设消费者具有前瞻性，会预期未来为支付相关支出而征收的税款，并据此调整当前支出。在这些条件下，当前支出的任何增加都会使消费者预期未来税负上升，并减少当前支出以为此储蓄。
这一理论主导着当下的宏观经济学讨论。它符合当前宏观经济学的框架：该框架不仅假设消费者具有前瞻性，也假设价格灵活。如果凯恩斯主义者在当前形势下建议采取财政政策，现代经济学家很可能会援引李嘉图等价。
回望过去
凯恩斯在1930年恰恰面临着这种反对。他是英国政府召集的麦克米伦委员会成员，该委员会旨在分析当时日益恶化的经济状况。他建议增加政府支出——也就是我们现在所说的扩张性财政政策——但遭到了诺曼及其他英格兰银行代表的反对。他们没有援引李嘉图等价，因为这一理论当时尚未提出；相反，他们只是断言，增加政府支出不会带来任何有益效果。
凯恩斯反对这一观点，但他没有另一套理论来反驳。结果局面陷入混乱，凯恩斯未能说服麦克米伦委员会的任何其他成员支持他的结论。凯恩斯花了五年时间才提出我们现在所说的凯恩斯经济学，并将其发表于他称为《通论》的著作中。
他的新理论建立在若干假设之上，其中两项与此相关。他假设消费者只有一部分时间会着眼未来，其他时候则受到收入不足的制约；他还假设许多价格在短期内并不灵活，尤其是工资具有“粘性”。这些假设会导致非自愿（凯恩斯主义）失业，而扩张性财政政策能够减少这种失业。
哪种理论与今天的情况相关？我们知道，工资具有粘性——南欧国家发现，债权人要求其迅速降低工资，这一要求根本无法落实。我们也知道，经济中的私人主体并非全都具有前瞻性。危机前，借贷和支出不断增加，达到不可持续的程度；如今，即使利率接近零，消费者也不消费，企业也不投资。
这些正是凯恩斯所描述的、扩张性财政政策能够有效发挥作用的条件。这些条件下，货币政策也同样无效，尽管现代宏观经济政策制定者已转而完全依赖货币政策来稳定经济。当前经济体的需求与当代宏观经济学家的理论之间存在脱节。
注定重蹈覆辙？
该怎么办？在医学等许多应用学科中，当事实发生变化时，从业者会回归基本原理。如果现行做法无法取得预期结果，他们就会从自己的工具箱中寻找其他办法。如果原有假设被证明是错误的，他们就会寻找更恰当的假设。但现代宏观经济学家并非如此——他们说，我们只能忍受他们所称的长期停滞。
这是一个令人沮丧的预测。如今货币政策不起作用；相反，现在正是实施财政政策的绝佳时机。道路和桥梁亟待修缮，能源电网亟待重建，其他交通方式也亟待现代化。扩张性的凯恩斯主义财政政策将使经济在短期和长期都受益。
我们在新书《凯恩斯：世界经济的实用经济学》中指出，这些建议可以被视为从一个简单而有效的短期经济模型中推导出的结论。我们展示了凯恩斯如何艰难地摆脱既有理论——这些理论适用于个人和企业，甚至也适用于长期中的整个经济——从而界定我们共同生活于其中的短期。我们还强调，凯恩斯关注的是世界经济，而不仅仅是彼此孤立的经济体。毕竟，国际货币基金组织或许是当今凯恩斯主义思想最持久的遗存。
作者注：彼得·泰明是麻省理工学院（MIT）伊利沙·格雷二世荣休经济学教授，也是《大萧条的教训》（MIT出版社）及其他著作的作者。戴维·瓦因斯是牛津大学经济学教授、贝利奥尔学院研究员，并担任多部全球经济治理著作的联合编辑。
编者注：泰明和瓦因斯合著了《无领袖的经济：世界经济体系为何分崩离析以及如何修复》。
参考文献
卢卡斯，R（2009），《为何重新审视至关重要》，外交关系协会，3月30日。
克鲁格曼，P（2011），《关于反对刺激政策的李嘉图等价论证的一则说明（略显专业）》，克鲁格曼博客，《纽约时报》，12月26日。
巴罗，R（1974），《政府债券是净财富吗？》，《政治经济学杂志》。
巴罗，R，《公共债务的决定因素》，《政治经济学杂志》。
波特巴，J M和L H萨默斯（1987），《有限寿命与预算赤字对国民储蓄的影响》，《货币经济学杂志》。
卡罗尔，C和L H萨默斯（1987），《美国和加拿大的私人储蓄率为何出现分化？》，《货币经济学杂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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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作发布
作者：彼得·泰明是马萨诸塞州剑桥市麻省理工学院（MIT）伊利沙·格雷二世荣休经济学教授。戴维·瓦因斯是牛津大学经济学系经济学教授、牛津贝利奥尔学院研究员，也是牛津大学经济学系国际宏观经济学中心主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