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密切关注欧洲经济的人来说，这感觉又像是似曾相识。希腊的动荡再次引发人们对该国能否继续留在欧元区的疑虑。“希腊退欧”的阴影又一次 助长了人们对单一货币稳定性乃至存续本身的担忧 ，欧元跌至九年来的最低点。德国政界人士 采取强硬立场，威胁称除非希腊遵守他们的规则，否则将拒绝提供援助。
由此产生的不确定性打击了欧洲迫切需要的私人投资。欧洲经济已经历了一场艰难的衰退，如今看来又将再度下滑。
这一切听起来令人不安地熟悉。这是对2010年的沉重回响；当时，希腊的动荡首次引发欧元区危机。
但先别急。当前局势的根本性质难道不是有所不同吗？这种不同难道不是令人宽慰的吗？
首先，如今法国和德国的银行尤其不如2010年那样容易受到希腊局势的影响。它们已经抛售了希腊政府债券。诚然，其中许多债券已转移到欧洲中央银行的资产负债表上。不过，如果希腊违约使欧洲央行蒙受财务损失，实力较强的成员国可以轻易为该机构补充资本。这不会是令人愉快的结果，但也不至于成为灾难。
其次，欧洲如今的央行行长与五年前大不相同。当时的行长让-克洛德·特里谢犯下了严重错误：2011年春季和夏季，希腊动荡蔓延之际，他竟两次上调利率。
相比之下，如今的欧洲央行行长马里奥·德拉吉对金融不稳定的危险保持警惕。若希腊无法偿还债务并放弃欧元，德拉吉会 为市场铺好缓冲跑道。他会大举购买其他南欧国家的债券，以隔离其金融市场，防止其经济受到波及。
第三，欧洲领导人如今对希腊的耐心远不如2010年。他们的银行和债券市场不仅状况更稳健，而且人们认为，希腊威胁拒绝履行与欧盟达成的协议，等于背弃了换取先前援助所作的承诺，因此进一步援助的可能性也更低。预计将 领导下一届希腊政府的左翼反建制政党激进左翼联盟（Syriza）采取了尤其强硬的反欧盟立场。反过来，其他欧盟国家对它的同情也会少于对以往希腊政府的同情。
这意味着，与2010年希腊和欧盟都倾向于妥协、以使希腊留在欧元区的情形不同，这一次希腊将退出。但希腊发生的事会止于希腊。因此，欧洲将迈出摆脱危机的第一步。
这些结论既对也错。说对的一面是，2010年后的变化确实让希腊退欧更有可能发生。但说错的一面是，结果不会对任何一方有利。
最显而易见的是，希腊退欧将是 希腊的一场灾难。它不会推动出口，也无法让希腊经济重新增长。自2010年以来，希腊已大幅削减劳动力成本，因此劳动力成本高企已不再是问题。相反，该国出口增长乏力反映的是深层结构性问题：公共行政效率低下、税收征管不力以及普遍存在的腐败。让希腊脱离欧盟——退出欧元的后果正是如此——无助于解决这些问题。恰恰相反，这一步只会使问题更加严重。
让该国银行破产也无济于事——鉴于希腊银行是仍持有大量希腊政府债券的唯一金融机构，债务违约将带来这一后果。为了遏制存款外流，希腊不得不实施资本管制；还必须在较长时间内关闭金融市场。从促进增长的角度看，这些都不是积极因素。
当然，希腊急需的另一项要素是外国投资。从这一角度看，希腊退欧是最不该采取的做法。
希腊退欧对欧洲其他地区的影响或许没那么严重，但高度难以预料。货币联盟永存的观念将被扫进历史的垃圾堆。退出之门一旦打开，每当西班牙或葡萄牙政界人士显露出丝毫不完全支持欧元的迹象，金融市场就会陷入狂乱。届时需要欧洲央行保持高度活跃、随时待命，不断承诺“不惜一切代价”以遏制这种狂乱。欧洲央行拥有规模庞大的管理委员会、影响力强大的德国股东，而且职责受到限制；它在性情上是否能够以这种方式应对，充其量仍是个悬而未决的问题。
住房市场崩盘时，美国财政部长汉克·保尔森和美联储主席本·伯南克自信地声称，事态影响可以“得到控制”。雷曼兄弟倒闭时，他们同样声称能够限制其造成的破坏性后果。如今，欧洲官员也同样自信地认为，他们能够控制希腊退欧引发的冲击波。他们应该三思。
本文由 The Conversation合作刊发。文章刊发并不意味着世界经济论坛认可其中观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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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巴里·艾肯格林，加利福尼亚大学伯克利分校经济学与政治学教授。
图片：2012年6月17日，雅典卫城帕台农神庙遗址前，一面欧盟旗帜迎风飘扬。路透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