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一直是全球经济的增长引擎之一,其增长模式由出口和投资驱动,这有利于巴西等大宗商品出口国。
但这种增长模式在中长期正显现出不可持续性。随着中国试图转变增长模式,本土经济正在失去动力。展望未来,中国的增长似乎可能低于前一个十年,并可能由居民消费支出增加所驱动。需求模式的这一转变将对国际大宗商品价格产生负面影响,包括巴西出口的商品。
中国对巴西产品外部需求的贡献将会缩小。不过,巴西雷亚尔走弱、人民币走强的前景意味着工资差距会缩小,这可能有利于巴西制造商。因此,中国这一新的增长模式为巴西经济的其他领域创造了增长机遇,尤其是在巴西恢复生产率增长、缩小两国当前成本差距的情况下。
自2000年以来中国对巴西的影响
2001年至2008年,中国经济在出口和投资的推动下,以10.7%的年均高速增长,而国内消费增速低于GDP。随着经济以惊人的速度增长,中国在全球经济中的比重从2000年的7.0%跃升至2008年的11.6%。
这一增长推动大宗商品需求急剧上升,推高了国际大宗商品价格。例如,2000年至2008年,中国国内大豆消费量跃升116%,钢铁产量增长298%。全球需求受到刺激,推动国际大宗商品价格上涨;同期价格攀升了227%(根据经美国通胀调整的Itaú大宗商品指数,见图1)。
巴西及其他大宗商品出口国从这一价格走势中受益。自2002年起,巴西出口大幅增加,确保了贸易顺差。六年间,巴西贸易顺差从20亿美元扩大至400亿美元。这一扩张主要是由中国对巴西出口价格和出口量的影响所推动,其中铁矿石(与煤炭一起用于钢铁生产)和大豆尤为突出。
尽管增长显著,从多个角度来看,中国模式显得失衡且不可持续。投资占GDP比重已超过50%,不可能继续以快于经济其他部分的速度增长。与其他国家相比,中国的体量显然使其难以维持出口导向型增长。此外,中国工业部门在GDP中已占相当大的比重,而未偿贷款占GDP的比重仍在持续上升。
对2008年危机的应对加深了这些失衡,并凸显了偏重投资和出口的模式所受的限制。中国政府逐渐认识到,需要通过提升消费和第三产业的作用来重新平衡经济。在讲话和五年规划中,中国官员开始表示接受较低的GDP增长率,前提是较低增长伴随更可持续的结构。
中国增长模式的转型似乎可能在未来几年继续推进,增长率逐步趋同,到本十年末约为6.0%。投资增速放缓将更为明显,而居民消费可能维持前一个十年所见的增长步伐。这一过程需要提高居民收入占GDP的比重。
考虑到经济放缓和当前的再平衡,我们估算了这一情景对金属和农产品需求及其国际价格的影响。居民收入实际增长持续的前景表明,未来几年农产品需求增长仍将保持较高水平。另一方面,投资放缓可能导致金属需求增速减慢。
对巴西的连锁影响
巴西受益于中国以出口和投资为驱动的增长模式。中国增长放缓、需求再平衡可能对巴西经济的一些关键领域产生负面影响,但也可能为其他领域创造机遇。
我们估计,中国钢铁消费每增加1%,巴西铁矿石出口量就会增加0.4%。因此,我们预计投资放缓(其放缓幅度已大于GDP增速的放缓)将对当地钢铁消费产生负面影响,从而损害巴西铁矿石出口。
虽然中国增长可能不再由投资主导,但再平衡过程带来的居民可支配收入增加,将继续推动巴西大豆出口。我们发现,巴西大豆出口与中国大豆消费之间存在显著的长期正相关关系,而巴西大豆出口与世界其他地区的大豆消费之间则看不到这种相关性。因此,尽管中国投资放缓可能对巴西铁矿石出口量产生负面影响,但由于预计中国家庭可支配收入将增加,巴西大豆出口不太可能受到同等程度的影响。
除了影响出口量,中国的再平衡也将影响国际大宗商品价格,并进一步影响巴西的出口额和汇率。出口价格上升有利于贸易条件,带来更大的贸易顺差和外部资源注入,通常会引发货币升值。2003年至2008年以及2009年年中至2011年期间就是如此。图2显示,国际大宗商品价格与汇率之间存在显著正相关关系:最重要出口大宗商品的价格上涨会带来本币升值压力。未来几年,大宗商品价格走低可能会在相反方向上施加一定压力,推动本币贬值。
大宗商品价格上涨也会对巴西经济产生实质性的积极影响,主要通过财政渠道。图3和图4显示,大宗商品价格和出口价格上涨后,周期性财政收入确实随之增加。尽管这一时期其他行业也有所增长并推动了这一趋势,但不可否认,与大宗商品相关的行业在巴西经济中发挥着重要作用,并在一定程度上促成了税收收入的增加。
在大宗商品出口部门占比较高的经济体——例如巴西,近40%的出口总额集中于初级材料——贸易条件波动可能是影响财政收入的关键因素。在巴西,无论通过何种传导渠道,大宗商品价格上涨似乎都会带来政府收入增加,继而通过公共支出和转移支付增加传导至经济其他部分,扩大总需求并推动经济更快增长。2014年, Gottlieb和Goldfajn 估计,国际大宗商品价格(以商品研究局指数衡量)在2004年至2008年间上涨了42%,使巴西同期税收收入增加了11.4%。因此,他们估计,出口价格上涨使巴西财政收入占GDP的比重提高了0.6个百分点。
长期以来,巴西投资增长与大宗商品周期密切相关(图5),原因有几个。
首先,国际大宗商品价格上涨会提高与大宗商品部门直接或间接相关项目的回报,从而推动更多投资。其次,与大宗商品价格高企相伴的货币升值往往会降低进口资本货物的价格。第三,贸易条件改善带来的外部账户好转会降低外国投资者要求的风险溢价,从而降低巴西企业的资本成本。反之,大宗商品价格下跌时,情况也会相反。根据我们的估算,在其他条件不变的情况下,大宗商品价格每下跌10%,巴西固定资本形成总额就会下降1.2%。
一线希望
尽管可能对贸易余额和资本支出产生负面影响,中国经济再平衡为巴西制造商带来了机遇。近年来,中国工业部门的工资(以美元计)年涨幅超过10%,与巴西工资的差距有所缩小。图6显示了中国制造业每小时劳动力成本与巴西制造业每小时劳动力成本之比,该比率从2006年的15.8%升至2013年的30.3%。
巴西雷亚尔走弱、人民币走强的前景,加上中国工资持续增长,表明未来几年以美元计的工资差距将继续缩小,为巴西制造商提高海外竞争力创造机会。为强化这一趋势,巴西必须通过增加固定资本投资、提升劳动者技能并推进改革来提高生产率,从而降低所谓的“巴西成本”。
总的来说,与危机后的时期相比,我们预计巴西经济从中国外部需求和国际大宗商品价格中获得的收益将有所减少。大宗商品价格下跌可能对巴西的贸易、财政收入和投资产生负面影响。不过,中国新的增长模式更加由国内市场驱动,为巴西其他经济部门创造了增长机遇。恢复巴西的生产率提升,对于缩小两国之间的成本差距至关重要。
作者:Ilan Goldfajn是Itaú Unibanco首席经济学家;Julia Gottlieb和Artur Manoel Passos是Itaú Unibanco(巴西)的经济学家。
图片:在巴西利亚的巴西利亚国家博物馆外墙上投射着象征中国和巴西的图像。路透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