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近期的通胀走势令经济学家困惑。教科书中的加速主义菲利普斯曲线认为，高失业率会导致通胀随时间下降。按照这一关系的常见参数设定，大衰退期间的高失业率以及随后疲弱的复苏，本应将通胀率推至远低于零的水平。然而，按许多衡量指标来看，当前核心通胀率——剔除供给冲击的暂时性影响后——接近2008年前的水平。我们该如何解释这种“消失的通缩”（Stock，2011）？
对此问题，两种解释已经广为流行。
第一种解释——美联储官员等人着重强调的观点——是通胀预期已经锚定（例如，Bernanke，2010）。按照这一说法，美联储承诺将通胀目标设为2%，使预期通胀率维持在2%左右，进而阻止实际通胀率大幅跌至该水平以下。
第二种解释认为，通胀取决的不是总体失业率（如教科书中的菲利普斯曲线所示），而是短期失业率——通常定义为失业26周或更短时间的人口占劳动力的比例。这种说法认为，短期失业者会对工资形成下行压力，而长期失业者不会，因为他们与劳动力市场的联系较弱（例如，Krueger 等，2014）。这有助于解释通胀为何没有进一步下降：2008—2009年间，短期失业率的上升幅度小于总失业率，此后也已回到衰退前水平。
更新后的菲利普斯曲线
锚定预期和短期失业这两种说法，有时被视为解释近期通胀走势的相互竞争观点。在一篇新论文中，我们认为两种观点都有道理（Ball 和 Mazumder，2014）。事实上，它们相辅相成。任何一种观点单独都无法解开“消失的通缩”之谜，但两者结合起来就可以。
我们用一条高度简约的菲利普斯曲线来体现这两种观点。在我们的设定中，核心通胀率仅取决于一个常数——该常数取决于固定水平的预期通胀——以及前四个季度短期失业率的平均水平。我们使用从2000年开始的数据拟合这一方程；根据专业预测者调查，大约从这一年起，长期通胀预期开始锚定在美联储的目标水平。我们采用克利夫兰联邦储备银行的加权中位数通胀率衡量核心通胀。
在2000年至2014年第二季度期间，我们估计的菲利普斯曲线斜率系数约为-1.0。这意味着，前四个季度短期失业率的平均值每上升一个百分点，核心通胀率就会下降约一个百分点。这个简单方程的拟合效果极佳：R²为0.81。
图1通过比较中位数通胀率的走势与方程拟合值，展示了这一拟合效果。自2000年以来，中位数通胀率经历了两轮下降与回升，低谷分别出现在2003年的“通缩担忧”时期和2010年。这两轮通胀周期与短期失业率的反向变动高度吻合。
图1：中位数通胀率与更新后的菲利普斯曲线拟合值
更传统的菲利普斯曲线
我们近期的论文将我们偏好的菲利普斯曲线与更传统的设定进行了比较；后者纳入了过去的通胀率和/或总失业率。这些方程对数据的拟合效果较差，主要是因为它们无法协调金融危机前后的通胀走势。为说明这一点，我们考察了基于2000—2007年估计的菲利普斯曲线，对2008—2014年中位数通胀率所作的预测。
对于我们偏好的菲利普斯曲线，2008—2014年的通胀预测走势接近实际走势。相比之下，如果以总失业率替代短期失业率（但保留预期已锚定这一假设），预测通胀率就会显著低于实际通胀率。这一偏差在2011年第三季度达到峰值，当时预测通胀率和实际通胀率分别为0.3%和2.3%。这些结果反映出，大衰退对总失业率的推升更为剧烈，也更为持久，超过了对短期失业率的影响。
我们还考察了以过去四个季度的平均通胀率作为预期通胀代理变量的设定。这些加速主义菲利普斯曲线带来了“消失的通缩”之谜：使用2008年前的数据估计时，它们预测通胀率会从2008年起持续下降至今。若菲利普斯曲线纳入短期失业率，2014年第二季度的预测通胀率为-0.6%；若纳入总失业率，则为-2.1%。
核心通胀率的替代衡量指标
我们主要采用克利夫兰联储的加权中位数通胀率衡量核心通胀。一种常见的替代指标是剔除食品和能源后的消费者价格指数通胀率（CPIX）。作为稳健性检验，我们以CPIX为因变量估计菲利普斯曲线，并得出两点结论。
第一，我们关于菲利普斯曲线的主要结果具有稳健性。对于CPIX通胀率而言，与中位数通胀率一样，假定预期已锚定，并纳入短期而非总失业率，都能改善对近期数据的拟合。
第二，对于给定的菲利普斯曲线设定，以CPIX替代中位数通胀率会降低方程的拟合效果。在我们偏好的、假设预期已锚定并纳入短期失业率的设定中，以CPIX衡量核心通胀时，R²仅为0.41，而采用中位数通胀率时为0.81。
图2展示了CPIX通胀率的走势，以及我们偏好设定的拟合值。比较图1和图2可以发现，与CPIX相比，中位数通胀率能更有效地滤除通胀率中的短期噪声。这一发现表明，中位数是衡量核心通胀的良好指标，更多研究人员应当采用这一指标。
图2：CPIX通胀率与更新后的菲利普斯曲线拟合值
结论
尽管失业率居高不下，美国核心通胀率自2008年以来并未大幅下降。许多观察人士对此感到困惑；例如，Krugman（2014）表示：“如今我们对通胀和失业的关系，还没有一个很好的解释。”我们的研究结合两种广为流行的观点，解释了近期通胀走势：通胀预期已经锚定，而劳动力市场的松弛程度可由短期失业率水平反映。
预期锚定是当前货币制度的一项特征；在这一制度下，美联储将通胀率维持在固定水平（具体而言为2%）。未来，如果美联储改变目标，或实际通胀率大幅偏离目标，预期可能会脱离其锚定水平。若这种情况发生，未来的菲利普斯曲线就需要纳入预期的新变化。
参考文献
Ball, L 和 S Mazumder（2014），《一条预期锚定且纳入短期失业的菲利普斯曲线》，美国国家经济研究局工作论文20715号。
Bernanke, B（2010），《经济展望与货币政策》，在堪萨斯城联邦储备银行经济研讨会上的演讲，怀俄明州杰克逊霍尔。
Krueger, A、J Cramer 和 D Cho（2014），《长期失业者是否处于劳动力市场的边缘？》，《布鲁金斯经济活动论文集》，229–280页。
Krugman, P（2014），《通胀、失业与无知》，《纽约时报》博客。
Stock, J（2011），对 Ball 和 Mazumder《通胀动态与大衰退》的评论，《布鲁金斯经济活动论文集》，387–402页。
本文与 VoxEU 合作发表。本文的发表并不代表世界经济论坛认可其中的观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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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Laurence Ball 是约翰斯·霍普金斯大学教授。Sandeep Mazumder 是维克森林大学经济学助理教授。
图片：2010年11月11日拍摄的美元纸币。美国，路透社/Nicky Loh。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