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腊及其债权人目前正在推行一项协议，即以提供财政支持为交换，要求希腊推行范围广泛的改革。尽管各方对该协议多有保留，但当时的政治条件不允许达成更好的方案。然而，这项协议可以而且必须成为挽救希腊和欧元区的基础。
要使该计划奏效，希腊总理亚历克西斯·齐普拉斯必须切实履行改革计划的承诺，而他本人和许多希腊民众都不相信这项改革计划。他还必须与希腊的亲欧政党结成联盟，因为只有团结一致的政府才能落实改革。
债权人必须筹措资金以支持纾困方案。此外，国际货币基金组织必须与欧元集团就如何恢复希腊的债务可持续性达成一致，而这是希腊重新进入资本市场的前提条件。
在这一努力中，必须作出一项关键区分：希腊已承诺进行深入且迅速的改革，但不能被迫仓促实施财政整顿。事实上，这种做法可能会破坏亟需的结构性改革，尤其是会摧毁推动改革所需的政治资本。
遗憾的是，最近达成的协议包含了不切实际的财政调整方案。在希腊银行于6月下旬关闭并实施资本管制之前，欧盟委员会曾预测，今年的初级预算赤字（不含利息支出）为40亿至60亿欧元（43亿至65亿美元），相当于国内生产总值的2%至3%。如今看来，初级赤字（不含利息支出）可能达到国内生产总值的6%，而国内生产总值将下降4%。
然而，新协议预期希腊将在短短五个月内弥补全年的财政缺口。正如希腊和其他欧元区国家已经认识到的那样，急于推行财政调整会加重债务负担，因为流动性紧缩以及随之而来的不确定性会削弱产出和改革进程。
例如，弥补财政缺口的关键举措之一，是将几乎所有商品和服务的增值税税率提高至23%。但鉴于希腊的增值税逃税率高达50%，此次加税将使依法纳税的企业处于更加不利的境地，而这些企业往往规模更大、效率更高，相较于不纳税的企业而言，竞争劣势将进一步加剧。因此，希腊应首先着力构建打击逃税的法律和技术基础设施。
除非财政目标切实可行，否则希腊政府将难以遵守新计划。虽然在此时重新谈判协议在政治上不现实，但仍需对必要的财政调整进行严肃分析，或可由独立专家予以仲裁。
国际货币基金组织对希腊债务可持续性的最新分析印证了这一判断。尽管德国及其他国家施压，要求其参与新的纾困计划，但基金组织若认为希腊债务不可持续，便不会介入。这意味着要使经济体的债务存量与财政流量保持一致，既要设定严格但可行的财政目标，也要给予债务减免。
财政纪律不应优先于新协议所包含的重要结构性改革，尤其是养老金、法律体系、产品市场、公共行政和司法体系的改革措施。即使没有过于严苛的财政目标，实施起来也将十分困难；若设定了此类目标，则可能根本无法实施。
例如，此前的养老金改革尝试局限于部分领域且犹豫不决，各种例外情形和宽限期削弱了其成效。同样，尽管旨在提高司法系统效率的民事诉讼法典改革始于2011年，但进展甚微，主要原因在于政府未能抵制律师协会的反对。这些律师协会担心失去因无用程序而收取的高额费用。此外，尽管产品市场改革已奠定基础，但公共行政改革尚未作出任何认真的准备。
克服这些挑战的关键，在于希腊民众真正拥有改革的主导权，使公共利益能够压倒既得利益。然而，鉴于普遍认为改革是债权人强加给希腊的，这一点同样将十分困难。齐普拉斯必须率先垂范，凝聚广泛共识。
改革立法的细节至关重要。与其试图满足不切实际的期限，立法者不如稳步推进。
与此同时，希腊银行的不良贷款规模庞大，因此它们更可能面临资不抵债而非资金短缺的问题，需要大规模注资。为切断银行与主权债务之间的联系，注资应由欧洲稳定机制提供，而非希腊政府。此次操作还可能涉及重组。
在这一努力中，决不能对储户实施“自救”（bail-in），因为这将造成严重的社会后果；也不能由希腊国家持有银行所有权，因为这会使金融体系中的裙带关系根深蒂固。欧洲稳定机制随后可通过公开拍卖出售这些银行，以收回其投资。
希腊国内许多人以及一些外界人士将新协议称为“新殖民主义压迫”。的确，希腊在谈判中所遭受的屈辱，让人想起1997年亚洲金融危机期间印度尼西亚总统遭国际货币基金组织对待的情形。（一些债权人认为，他们才是真正的受害者，是被从未打算履行承诺的希腊谈判对手所利用。）
但希腊人必须摒弃这些情绪化的反应，认识到许多拟议改革的必要性。希腊未能推行这些改革，使得支撑其经济和政治功能失调的裙带关系、寡头统治、腐败和逃税行为几乎毫无约束地持续下去。
另一种选择是希腊退出欧元区。（德国财政部长沃尔夫冈·朔伊布勒提出的希腊可以只是“暂停”一下的说法，纯属虚构。）那些自以为这一做法对希腊而言不会造成比经济和政治灾难更轻的后果的经济学家，应当仔细审视希腊的贸易结构、出口对已经十分巨大的内部贬值反应疲软的情况，以及企业和家庭的资产负债表。
有人或许乐见此举对欧洲团结造成的损害；我们则不然。最近达成的协议远非理想，但希腊及其债权人必须让它行之有效。
本文与 Project Syndicate合作发表。刊发本文并不代表世界经济论坛认同文中观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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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卢克雷齐娅·赖希林（Lucrezia Reichlin），欧洲央行前研究主任，伦敦商学院经济学教授。埃利亚斯·帕帕约安努（Elias Papaioannou），伦敦商学院经济学教授。理查德·波蒂斯（Richard Portes），伦敦商学院经济学教授，经济政策研究中心主席。
图片：2015年4月14日，雅典希腊银行总部大楼立面上，一面欧盟旗（左）与一面希腊国旗并排飘扬。路透社／Alkis Konstantinidis。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