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们对人口增长及生育率决定因素的探索，最早可追溯至18世纪末。当时，托马斯·马尔萨斯撰写了《人口原理》。
基于生育决策受女性时间机会成本影响这一假设（Becker, 1960），近年来，生育选择已被纳入增长模型，以理解历史上人口与经济发展的共同变化。现有分析绝大多数是在封闭经济背景下考察单个国家。然而，在全球市场一体化程度不断提高的时代，全球化在决定生育率方面的作用已不容忽视。
在一项近期研究中（Do, Levchenko, and Raddatz, 2014），我们从理论和实证两方面考察了国际贸易中的比较优势对生育结果的影响。我们的概念框架基于以下观察：
首先，抚养子女给女性带来的负担 disproportionately 更重。尽管人们曾讨论这一经验规律（例如，参见 Angrist and Evans， 1998；Guryan et al., 2008）究竟源于先天还是后天因素（例如，参见 Alesina et al., 2013），但结果仍是：与男性相比，孩子会更多地减少女性的劳动供给。其次，不同行业劳动力的性别构成差异很大：有些行业主要雇用女性，另一些则主要雇用男性。例如，在重型机械等行业，女性员工仅占就业人数的8—9%；而在某些纺织和服装行业，这一比例高达60—70%。第三，技术和资源禀赋的差异会使一些国家在恰好大量雇用女性的行业中具有比较优势。
因此，在女性劳动力密集型产品方面具有比较优势的国家，生育率会较低。我们的核心论点结合了贝克尔关于生育率受女性时间机会成本影响的假说，以及这样一种见解：在那些于女性劳动力需求较高的行业具有比较优势的国家，这一机会成本更高。
我们利用145个国家、跨越5个十年的61个制造业部门的行业层面出口数据，为这一现象提供实证证据。我们将行业按女性劳动力使用强度分类，并结合各国出口份额数据，为每个国家和时期构建出口所需女性劳动力的衡量指标。该指数反映一国的比较优势在多大程度上集中于女性劳动力密集型部门。
我们利用这一指标进行实证分析，表明在女性劳动力密集型部门具有比较优势的国家，生育率较低。我们采用了带工具变量的横截面设定，以及带固定效应的面板设定。无论纳入大量其他生育率协变量，还是考虑经济显著性，该结果都具有稳健性。从出口所需女性劳动力分布的第25百分位升至第75百分位，生育率最多可降低20%，即每名女性约减少0.64个出生子女。
为简要说明研究结果，我们可以比较20世纪60年代至今出口所需女性劳动力变化幅度最大的正向和负向国家。出口所需女性劳动力增幅最大的国家有一个共同模式：其专业化从以农业为基础的部门转向服装业。例如，20世纪60年代，柬埔寨80%的出口来自食品部门。到21世纪00年代，柬埔寨85%的出口来自服装业。食品部门的女性劳动力密集度恰处于分布中间，而服装业则是女性劳动力最密集的部门，因此，这类专业化转变会大幅提高出口所需女性劳动力。
出口所需女性劳动力降幅最大的情况，则由自然资源的发现所推动。例如，尼日尔在20世纪60年代是一个农产品出口国，近80%的出口来自食品部门。到21世纪00年代，尼日尔60%以上的出口来自精炼石油产品和核燃料。以自然资源为基础的部门女性劳动力密集度较低，女性占总就业人数的比例为0.11—0.13；这解释了为什么大幅转向自然资源的国家，其出口所需女性劳动力会减少。
结果表明，这两组国家的生育率变化截然不同。在出口所需女性劳动力增幅最大的10个国家中，20世纪60年代至21世纪00年代间，平均每名女性的生育子女数减少了3.5个，从6.5降至3个。相比之下，在降幅最大的10个国家中，同期每名女性的生育子女数仅减少1.3个，从6.9降至5.6个。值得注意的是，尽管这两组国家在20世纪60年代的生育率水平相近（6.5和6.9），此后的变化轨迹却大不相同。
这一模式更具普遍性。图1显示了在控制收入、整体贸易开放度和地区虚拟变量后，（对数）生育率与（对数）出口所需女性劳动力之间的偏相关关系。明显的负相关关系清晰可见。
生育是一项经济决策，与所有经济决策一样，长期以来一直被视为经济学家适宜且重要的分析课题。如今我们了解到，国际贸易，或者更准确地说，比较优势，会影响生育决策。我们的研究结果强调，贸易对各国产业结构和性别结果的影响存在异质性。从政策角度看，研究结果表明，在男性劳动力密集型产品方面拥有技术型比较优势的国家，将更难采取缩小性别差距的政策措施，女性赋权的步伐可能因此放缓。在全球市场日益一体化的背景下，女性赋权之路却有一个悖论：它在很大程度上取决于各国具体的生产结构及其参与国际贸易的程度。
图1：生育率与出口所需女性劳动力（FNLX）的偏相关关系
本文最初发表于 世界银行“Let's Talk Development”博客。
本文的发表并不意味着世界经济论坛认可其中的观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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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Quy-Toan Do 是发展研究部贫困问题团队的经济学家。Andrei Levchenko 是密歇根大学经济学副教授。
图片：在上海市中心一处公共区域，母亲们陪孩子玩耍，一辆婴儿推车停在一旁。路透社/Carlos Barria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