遭遇颠覆的企业应如何规划未来?

遭遇颠覆的企业应如何规划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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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代企业面临的挑战,核心在于如何应对并吸收一波又一波颠覆性数字技术;其中的关键问题,是如何在三个投资期限之间最好地分配资源。每个期限都按投资回报实现的时间来界定:

  • 期限一: 在即将到来的财年内实现回报,从而增厚经营计划的业绩。

  • 期限二: 在两到三年内实现回报;在此期间会出现显著的负现金流,从而对经营计划的业绩产生摊薄作用。

  • 期限三: 在三到五年内实现回报,主要由研究与开发构成,并以不会摊薄经营计划业绩的方式提供资金。

在没有遭遇颠覆、以演进和持续创新为特征的行业中,期限三的工作往往范围广泛、以探索为主,几乎不受必须直接转化为重大新业务线的压力。期限二的工作主要用于开发下一代产品,以填补期限一的产品组合;因此,尽管它们会暂时摊薄业绩,但风险相对较低,其长期贡献也清晰可见。因此,总体而言,三个期限之间的关系相当融洽,并由期限一的持续成功提供资金支持。

当重大颠覆冲击行业时,这一切便会被抛诸脑后;颠覆通常由风险投资支持的初创企业引领,它们孤注一掷、无所顾忌。此时,期限一业务立即面临改革压力,压力主要并非来自直接竞争者(尽管他们始终存在),而是来自威胁其生存的新型类别置换。柯达这样的公司发现,自己对抗的主要不是富士,而是数字摄影;《华盛顿邮报》面对的主要不是《纽约时报》,而是数字媒体。在这种压力下,企业高管焦虑地转向期限三,寻找能够应对这一新业务模式的下一代技术,无论它来自实验室还是收购;随后,他们会大举推进期限二的工作,将其推向市场。

然而,在这里,它的方法失效了。期限三的产品和团队很少能与那些精干务实的创业者及其风险投资支持的初创企业匹敌,而这些正是公司如今的竞争对手;内部团队也很难得到期限一销售力量的帮助,因为销售人员的薪酬仍然与销售传统产品组合挂钩。此外,期限二的举措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消耗现金,而期限一的损益表此时正竭力维持利润率。最终,首席财务官会叫停一段时间;公司在这段时间里痛苦地发现,最好的做法其实是彻底退出期限二和期限三的业务,并通过大幅削减成本来支撑期限一的利润率。短期内,清算时刻被推迟了,但生存威胁并未因此得到解决,公司的实力反而进一步削弱。长此以往,最终结果就是业务及其品牌不可避免地被边缘化,最终进入上一代传统品牌专营权之间的整合收购阶段。

这很常见,但并非理想结果,因此必须指出,另有一条出路,可以摆脱这种下行螺旋。本指南旨在阐述这条出路。其核心是一个简单的理念: 初创企业在遭遇颠覆的市场中胜过在位企业,是因为它们没有内耗——它们的所有敌人都在外部。另一方面,在位企业会被拉向多个方向,不仅受自身经济利益及股东利益牵引,也受客户和合作伙伴生态系统利益牵引。受到这些力量撕扯,它们的努力缺乏重点和优先次序,最终达不到目标也就不足为奇了。

要有效竞争,管理层必须摆脱这种困境。它需要重新配置企业,使其能够在多个战线上各自独立作战、并行行动而非步调一致。具体而言,它需要将 颠覆性创新 投资与 持续性创新投资分开,同时还要将使命关键 活动与 赋能 活动区分开来。这两种划分形成四个管理活动区,各区内部围绕自身目标和宗旨保持一致,并且各自需要不同的领导方式来实现这些目标。

这一模式中,持续性一侧是成熟专营业务及其运营模式的所在。其使命关键职责是“完成指标”,并由各种赋能型共享服务为其提供支持。相比之下,颠覆性一侧是新兴业务的领域。它们在一系列赋能条件下孕育成长,在此过程中,快速失败往往是一种优势;但当选定其中一项业务并将其扩大至规模化阶段时,它就成为使命关键事项。

各区在投资期限、绩效指标和运营节奏方面的差异如此之大,以至于每个区都应有自己的本地行动指南,任何一个区都不得把自己的本地行动指南强加给其他三个区。不过与此同时,如果整个企业要赢得竞争,四个区都必须彼此顺畅协作。因此,需要一套统筹所有区域的总体行动指南,我们称之为“区域进攻”。

考虑到以上各点,下面介绍“四区”框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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绩效区

从十二点钟方向开始顺时针看,首先是绩效区。它是运营引擎,负责按照经验证的业务模式经营成熟专营业务。重点是实现 使命关键的财务成果,并推进 持续性创新。这里由以交付成果为荣的人负责——按时、按规格、按预算交付,并且一季又一季地完成指标。他们全心关注运营模式,也全心关注绩效。

绩效区贡献了企业百分之九十以上的收入,利润贡献则远超百分之百。因此,这里自然是财务运营比率、资源分配门槛、绩效指标等的适用之地。投资回报的关注期限是期限一,业绩按季度公布在公司的财务报告中。

金融投资者对这些报告的密切审视,催生了一种错误结论:股东关心的只有季度业绩,因此期限一的要求——以及由此而来的绩效区本地行动指南——应当优先于其他一切。然而,这种做法会不可避免地缓慢而持续地消耗企业的商誉和品牌实力。因此,尽管这一领域是使命关键事项,它仍只是四个区域之一;现代企业若要成功,就必须妥善管理该区域,使其与其他三个区域有效协作。

生产力区

生产力区包含一系列作为成本中心管理的共享服务,包括市场营销、中央工程、制造、供应链、客户服务、人力资源、信息技术、财务和行政管理。简而言之,公司内任何不对收入指标负有直接责任的职能,都归入该区。其重点是运用持续性创新,推动以生产力为赋能目标的举措,主要面向绩效区,并预计大部分投资回报落在期限一。这些举措通过确保合规和高效运营的系统,以及提升竞争力表现的赋能计划来落实。

生产力区长期面临的挑战,是管理其三项核心交付成果——合规、效率和效能——之间的张力,同时不让任何一项屈从于其他两项。技术颠覆时期,这一挑战会更加严峻,因为绩效区会提高对效率和效能的要求,同时又会对为支持合规而施加的限制感到不满。在压力较小的时期已经习惯安逸、甚至变得自满的共享服务组织,往往会被这些新情况弄得不知所措,并疑惑自己究竟需要改变多少。正如戴明曾说:“改变并非生存所必需,毕竟生存也不是必然的。”如果企业要在行业遭遇颠覆时生存下来,生产力区也需要一套新的行动指南。

孵化区

在账本的颠覆性一侧,孵化区为新兴品类和市场中快速增长、但尚未达到重大规模(因而尚非使命关键)的产品提供赋能支持。它的使命很简单:让企业做好准备,抓住下一波浪潮。这里属于期限三,任何重大投资回报都要数年后才能实现;该区产品组合的收入总和不超过企业总营收的百分之一或二。话虽如此,在《财富》500强企业中,这仍可能达到数千万至数亿美元,因此不应把它们仅仅视作秘密研发项目。更准确地说,它们只是规模小了一个数量级,尚无法有效参与绩效区的运营模式。

令人意外的是,这一区域面临的最大挑战并非人们常以为的创新能力不足,而是成熟企业无法将新兴创新扩大到重大规模。需要明确的是,扩大规模的直接责任属于转型区;但该象限屡屡未能成功,会产生影响孵化管理的反作用。如何让员工保持专注和积极性,如何在上市公司内部按照风险投资模式融资和管理,如何识别最有潜力的候选项目并将其转入转型区,以及如何处置那些已孵化但未获支持以实现规模化的众多业务——所有这些方法都需要重新设计,这无疑会形成一套十分有意思的新行动指南。

转型区

转型区 是成熟企业中将颠覆性创新扩大到重大规模的地方。目标是创造稳定、规模可观的全新业务线,使其占企业当前收入的百分之十或以上,并走上增长轨道,既扩大规模又提升盈利能力。这是一项使命关键的工作,因为你已向所有重要利益相关方表明其前景,他们正在密切关注。这里取得成功,会促使投资者大幅重估你的股票,并吸引合作伙伴涌向你的生态系统。这是真正改变游戏规则的事。

反之,失败会让你在所在行业实力强大的公司阶梯上降一级。生态系统中的合作伙伴不会抛弃你,但会稍微减少对你事业的支持,使你下一次试图向上攀升更加困难。投资者对此心知肚明。如今,寻求持有你股票的投资者中,越来越多看重的是价值而非增长;他们的明确要求是停止把资源浪费在徒劳追赶下一波浪潮上,转而优化已经建立、持续经营的业务。实际上,他们传达的信息是: 你并非不可战胜——认清这一点吧!

转型区适用的投资回报框架是期限二。这也就是说,转型不可避免地会经历一条“J形曲线”:绩效指标先下滑,随后才会转而上升。这种轨迹无法避免,因为任何颠覆性业务模式都必然需要设计或重新设计底层运营模式,而这又要求设计或重新设计配套基础设施模式。总体而言,这会造成巨大的变革管理难题。J形曲线从来不容易管理;对于一家上市公司而言,挑战尤其严峻,因为其投资者已经习惯了成熟、盈利业务线带来的稳定增长。这给绩效区的运营模式带来极大压力:既要履行使命关键的持续性承诺,又要支持一项使命关键的颠覆性举措。

总而言之,以颠覆性创新转型成熟企业,是整个商业世界中最违背常理的举动;在此期间,任何传统管理智慧的原则都可能不仅错误,而且致命。要让“四区”模式运转起来,需要四套行动指南,而这套指南最需要创造性地重新思考。

区域进攻

即使只是粗略回顾这四个区域,也应当清楚:它们各自的目标、宗旨和方法差异极大,一套能让某一区域成功的管理方法,很可能会导致其他三区失败。因此,彼此分开至关重要。但与此同时,四个区域又必须协同运作,才能推动公司前进。成功的“区域进攻”应当如下:

  • 绩效区是高级运营团队的主要关注点,强调稳健管理,而非大胆领导。首席执行官会在场并积极参与,但公司大部分时候由下一层级负责运营,遵循年度运营计划所列的目标和预算,并密切关注执行指标。目标是成为一台运转良好的机器,以较少意外带来经风险调整后的良好回报。

  • 生产力区的大部分时间都用于寻找通过改善绩效区运营而获得效率提升的机会。其首要目标是从非核心工作——我们称之为“情境工作”——中释放资源,以便加大对核心任务的投资,或将节省的成本计入利润。比如,在以客户为中心的公司里,总有更多想为客户做的事情,而该区的举措旨在释放资源,让这些事情得以实现。

  • 在任何时候,孵化区都会有多个项目在推进。每个项目获得资金支持,都是基于其成为“下一个大事件”的潜力;不会把资源浪费在没有明确规模化路径、仅仅“有意思”的项目上。并购活动活跃,包括引入下一代技术团队。在任一时点,这些工作中很可能有一项或多项显露出准备好转入全面规模化的迹象。

  • 转型区很可能是空的。这其实是理想状态,因为这意味着企业可以再度过一个富有成效的年份,以相对较低的风险创造可观回报。请记住,每十年只需成功完成一项转型举措,就足以达到世界级水准;而转型本身可能带来极其痛苦的过程。

另一种情况是,转型区可能已有项目进驻。这会让整个企业进入红色警戒状态。首席执行官亲自掌舵,直接把控方向。此时需要大胆领导,稳健管理只能竭力支撑。你已将单一机会推上跑道,所有其他潜在颠覆都已暂缓。整个高管团队全神贯注,力求让这一业务跨过转折点,使其贡献企业总收入的百分之十或以上。你们不会接受失败。

  • 总体而言,四个区域和谐运作。在稳定时期,绩效区为整个运营提供资金,生产力区予以协助;绩效区由此为孵化区提供支持,并尽可能积累储备,以备下一次转型。在颠覆时期,转型区主导全局,其优先事项压倒一切,其他所有区域每天早晨醒来都会自问:今天我们能做些什么来加快转型举措?这不仅是利他主义,也是减轻痛苦的办法。

这就是良好运作的样子。遗憾的是,从历史上看,这种情况出现得太少。那么,实际更可能发生什么?遵循传统管理行动指南,高管团队通常会犯下以下几类错误:

  • 过度偏重绩效区。 投资者会审视季度财务数据,管理层薪酬计划也以绩效为依据,因此把更多资源分配给该区再自然不过。只要没有转型举措在进行,这样做没有问题。然而,一旦转型启动,就必须把重心大幅转向转型区。让绩效区继续按当前方向和速度运行,会令转型无法推进。

  • 在生产力区得过且过。该区的举措大多既非颠覆性,也非使命关键,因此很容易对这里的表现稍有懈怠。同样,在没有转型举措的情况下,你可能放弃的不过是几个百分点的每股收益。但转型一旦开始,你就会给绩效区施加巨大压力;要取得成功,唯一的办法就是让赋能举措发挥非凡作用。如果生产力区无法胜任,你就达不到要求。

  • 把孵化区误当作转型区。 这是经典投资组合管理错误的一半。因担心错过下一波浪潮,所有人都把注意力放在孵化区的业务上,希望其中一项能大放异彩、力挽狂澜。这不过是幻想。真正的成功之路需要付出更多牺牲,而这只有在转型区才能实现。

  • 未能建立转型区。这是投资组合管理错误的另一半。维持多种选择的策略必然导致同时开展不止一项转型,每项都由一位高级管理人员负责,却没有哪一项得到首席执行官的特别优先支持。随之而来的资源争夺,意味着没有任何转型举措能获得成功所需的优先级。最终结果是一连串令人沮丧的边缘化举措,每一项都太小,无法对投资者产生影响;又都太大,无法简单叫停并放手不管。经历漫长而痛苦的暮年后,这些项目通常会被塞进某条成熟业务线,逐渐融入传统产品的功能组合。正如弗罗斯特所写,一切都“并非轰然作响,而是悄无声息地结束”。

这确实是一种令人悲哀的局面。要予以纠正,必须采取三个关键步骤:

  1. 建立一套治理模式,将这四个区域彼此分隔。尤其要避免绩效区的方法和指标渗入孵化区或转型区的治理。

  2. 为每个区域分别制定并实施最佳实践(包括如何与其他三区衔接)。这包括明确哪些产品和举措由哪些区域管理,并相应调整其目标、宗旨、方法、指标和治理模式。

  3. 叠加一套轻量级企业系统,并行监督四个区域。所有实质性工作都在四个区域各自内部完成,但年度规划和资源分配流程,以及季度业务评审,都需要在四个区域范围内统筹,同时保持各区彼此独立。

以上三项要务构成了下文“区域进攻”行动指南的基础。接下来的四章中,我们将为四个区域分别提出一套管理框架,并借鉴高尔夫杂志中“错误与改进”栏目,指出各区最常见的一些错误以及应对之道。实际上,每章都是在相应区域开展运营的本地行动指南。最后,我们将以Salesforce和Microsoft的两个案例收尾,介绍这些原则和实践目前正在接受检验的情况。之后,就要靠你自己了。

本文是系列文章的第二篇, 该系列最终将结集成书。在出版之前,我希望通过吸纳读者反馈来改进文本。了解有关该项目的更多信息,或从头开始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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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Geoffrey Moore,作家、演讲者和顾问

图片:行人穿过东京商业区的一条道路。REUTERS/Yuya Shin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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