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在 最近一篇博客文章中，我介绍了一些有关发展中民主国家治理变革模式的数据。这些数据印证了《 顺势而为 》的一个核心主题—— 大多数发展中民主国家情况复杂混乱，而且在可预见的未来很可能仍将如此。对于绝大多数发展中民主国家而言，转型幻想终究只是幻想。在这些复杂的环境中，我们关于善治和技治型政策制定的传统框架几乎派不上用场。我们这些致力于民主道路的人，需要以新的方式理解前进方向。
这篇文章提供了我在上一篇文章中承诺的实证细节，也进一步说明民主“复杂混乱”的现实对行动意味着什么。正如我在上一篇文章中所述——随附文件《 1998至2013年治理显著改善的国家 》也作了详细说明——有65个国家走在民主道路上，人口超过100万，人均收入（截至2000年）低于10,000美元。这一群体大致平分为两部分：35个国家在近期持续取得经济进展（尽管进展往往并不平稳）；另有30个国家在制度或经济方面几乎没有取得进展，甚至毫无进展。这35个国家又可分为三种主要模式。
第一类是13个欧盟入盟国（及候选国）。这一群体表明，尽管欧盟目前面临种种困难，它仍是推动民主制度发展的强大积极力量。12个国家既实现了显著经济增长，也取得了制度改善。（匈牙利是例外，该国经济增长较慢，制度方面也有所倒退。）事实上，其中12国里的6个国家（阿尔巴尼亚、克罗地亚、爱沙尼亚、拉脱维亚、罗马尼亚和塞尔维亚）实现了真正广泛深入的制度进步——不过，其中一些国家起点较弱，前方仍有漫长道路。但就目前而言，世界各地都看不到同等的区域性候选者，因此欧盟入盟经验仍独一无二，对其他国家的借鉴意义有限。
这就引出了第二种模式——欧盟以外快速增长的民主国家，它们在1998至2013年的15年间持续取得治理转型进展。符合这一类别的国家有多少？只有两个——而且这是宽泛计算的结果！！！！其中一个是格鲁吉亚：2004至2013年间，民选总统米哈伊尔·萨卡什维利的强有力领导确实带来了衡量所得制度质量的极其迅速提升（不过必须指出，在其总统任期末期，萨卡什维利面临越来越多滥用总统权力的指控）。另一个是利比里亚，该国制度仍极为薄弱，但自2005年以来，埃伦·约翰逊-瑟利夫的领导扭转了此前的制度崩溃；成效从该国控制埃博拉疫情的速度中可见一斑（尽管起步时并不顺利）。
总而言之，撇开欧盟经验不谈，回顾各国比较记录后会发现，几乎没有国家能为寻求治理转型变革的复杂民主社会提供启发（更不用说实用经验）。在最初的民主化时刻之后，倡导大胆领导力的人士所推崇的那种持续快速的制度改善极为罕见。
最后，我们来看第三类，也是最常见的一类——20个民主国家，其制度质量仍远未达到转型梦想的水平，但经济增长迅速：
这一群体中的一些国家成功地在制度质量方面持续取得渐进式进步。印度尼西亚是一个突出例子。根据数据，其他可能在治理方面有所改善的国家（起点截然不同）包括亚美尼亚、塞拉利昂、土耳其和赞比亚。（近期遭遇困境之前，乌克兰也在名单之列。）
其他国家（例如加纳；以及人均收入较高的巴拿马和乌拉圭）在15年间的制度质量几乎没有变化。
还有一些国家（如孟加拉国、蒙古、莫桑比克和秘鲁）的制度出现了一定程度的倒退。
如果只看制度质量，这20个国家中几乎没有哪个能成为人们所期望的民主之后发展模式。但也许，过度关注制度质量并不恰当。这一群体中的所有国家都有一种活力感，事物不断向前发展，充满可能性——这可能源自持续、广泛的经济增长。
令人鼓舞的是，普林斯顿大学教授 达尼·罗德里克已就经济政策作了详细阐述， 而我在《顺势而为 》中也详细说明了治理改善方面的情况——渐进式举措可以在经济和制度领域维持前进势头。我们不需要那种影响深远的转型式大胆举措；近期历史经验和对具体国家情境的深入了解都告诉我们，这种举措根本不可能实现。只要势头得以维持，私营部门、公民社会和中产阶级行动者都可能壮大，并日益具备能力推动公共服务改善、法治增强和个人自由扩大。
因此，展望未来，在又一个可能充满挑战的年份到来之际，我们这些致力于民主发展的人或许可以作出这样的决心：摒弃转型变革那诱人的乌托邦主义，转而投身发展与治理一线——从制度质量的温和改善中获得满足；拥抱惠及广泛人群的包容性经济增长；并更广泛地努力维持前进势头（无论它看起来多么有限）。由此带来的进步必然会让人觉得不够充分；而与我们想象中的完美愿景相比，必然存在的不足也必将继续令我们痛苦。
但如果前进势头能够延续，那么累积因果效应就会逐渐显现其力量。随着一个又一个十年过去，人们会看到情况不断好转。如果这种进步能够持续，比如说半个世纪——这相当于从1865年美国内战结束到20世纪初美国进步时代晚期所经历的时间——那么世界或许确实最终会发生转变。
本文最初发表于 世界银行“人民、空间、审议”博客。 刊发本文并不意味着世界经济论坛认可其中观点。
订阅我们的每周通讯，及时了解论坛：议程的最新动态。
作者：布莱恩·利维在美国约翰斯·霍普金斯大学高级国际研究学院和开普敦大学任教。
图片：小树苗破土而出。路透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