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年来，人们对 “分享经济” 的发展给予了广泛关注。这一概念是一系列标签中的最新一个，这些标签旨在概括数字在线平台的日益普及，这些平台让商品和服务的消费者与提供者直接聚集起来、进行议价。最为人熟知的例子是Uber和Airbnb，不过该定义的外延可延伸至eBay、一系列社会和社区企业，以及非市场交易 ，例如慈善捐款。
与此同时，分享经济中的一个子集已被识别出来，称为 “零工经济”。这一概念试图描绘这样一个世界：人们为自己工作，既可以在一个地方工作，也可以跨多个地方工作，以兼职或全职方式交易自己的服务。这反过来让一些人预测，传统的就业模式（即长期稳定的正式雇佣和终身工作）将让位于微型创业者以及以个人自由职业为基础的自雇。美国近期的一个例子 断言：
终身职业的时代已经一去不复返，更不必说终身工作及其所带来的经济保障，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新经济，它意图将全职员工重新塑造为承包商、供应商和临时工。
目前没有直接衡量分享经济或零工经济就业情况的指标，因此要判断是否确实如此，我们只能依赖间接或替代性指标。例如，我们可能预期零工式就业的显著增长会与以下现象相伴：多重职业并存、自雇比例上升、平均任期缩短、居家办公增多以及正式员工岗位减少。
数据概览
已发布的最新劳动力市场统计数据 并不能完全支持“零工经济”论断。过去一年中，自雇、临时工作和多重职业在总就业中的占比均有所下降，而雇员岗位的增长大多为全职和长期岗位。
同样，长期趋势也未显示就业结构出现深刻转变。下图展示了根据住户劳动力调查得出的1995年至2015年间就业占比的变化。
另一项指标可能是居家办公的增加，但证据并不一致。一项 英国国家统计局近期的分析 表明，至少50%工作时间在家办公的人口比例自1998年以来有所上升。英国国家统计局估计，雇员的“居家办公率”从占劳动力的3.6%升至4.8%，其中大部分增长发生在2009年之前。自雇者的居家办公率则从7.3%升至8.8%。
其他估计 由欧盟统计局发布 ，针对英国在类似时期的数据显示，1998年至2014年间，通常在家工作的雇员比例从1%增至1.7%。偶尔在家工作的情况要普遍得多，2014年约占雇员的19%，但自1990年代以来，这一趋势基本持平。总体而言，很难不产生这样的印象：居家办公占就业的比例仅发生了相当有限的变化，且几乎看不出趋势在加速。
任期指标反映的是人们在同一雇主处工作的时长，因此或许更适合被描述为衡量雇佣关系存续时间的指标。经合组织的估计显示，在许多经合组织经济体中，平均任期一直在延长而非缩短， 包括英国。这一上升趋势似乎也出现在大多数年龄段，因此并非老年和年轻工人之间出现分化。其中一些必然是周期性因素，但在2008年之前任期已在上升，这表明存在一种潜在的结构性转变，即雇佣期限趋于延长而非缩短。
零工经济最有希望提供证据的领域，是我们在2010年至2014年间于英国看到的自雇人数迅速增长，其中包括许多低收入的兼职自雇工作。这将与更多人通过参与分享经济活动获得少量收入的情况相一致。
但 英国国家统计局已表明 ，自雇人数的增长是由于退出自雇的人减少，而非新进入的人增加。而且，如上文所述，近期趋势是下降的。在我和同事将于今年晚些时候发表的一项研究中，我们发现，自2010年以来，年轻人中自雇的占比有所上升，但增幅小于年长工人。即便到今天，25岁以下人群中自雇者仅占其就业的不足5%。
零工经济的论据
不过，零工经济的兴起确有一些理由，我们不应一概否定。其一是，这一发展过于新近，尚未体现在总体数据中，在英国尤其如此，因为英国的零工经济发展程度远不及美国。它属于未来，而非当下。无论哪一方，这一点都无法被证实。
但美国的数据甚至比英国的数据更缺乏说服力。经济学家乔纳森·霍尔（Jonathan Hall）和艾伦·克鲁格（Alan Krueger）开展了为数不多的分享经济就业研究之一，考察了Uber司机，并在回顾劳动力市场背景后， 二人得出的结论十分明确：
美国无疑在劳动力市场上面临严峻挑战，原因在于工资不平等加剧以及中产阶级工资增长停滞，但这些问题似乎与非正式雇佣和替代性工作关系的增长无关，因为自1990年代以来，这些工作关系几乎没有明显增长。
第二个挑战在于，传统统计指标不擅长衡量劳动力市场边缘出现的新型工作形式。因此，一些相当离谱的说法 已被提出 ，关于美国自由职业和临时性工作的“真实”规模，这些说法在缺乏最新美国官方统计数据的情况下有所滋长（最后一次权威分析 于2005年进行）。
不过，我们应当更加认真地对待一篇近期文章，该文引用了 克鲁格与拉里·卡茨（Larry Katz）的现有研究 ，该研究考察了纳税申报表（零工经济工作者通常需要提交此类申报）。据称这类申报正在增加。卡茨指出，在住户调查中，这些工作者较少表示自己是自雇者或同时拥有多份工作。这项研究仍在进行中，但即便结论得到证实，克鲁格和卡茨也认为，其在劳动力市场整体中的占比可能很小。
英国近期在统计零小时合同方面的经验，确实表明可能存在一定程度的统计不足。不过，需要记住，即便依据 修订后的估计，零小时合同在总体就业中的占比仍然很小。
证据综合判断
目前的证据总体表明，关于正式雇员岗位即将消亡的预测为时过早。分享经济迄今并未改变就业结构，若要做到这一点，需要出现一种突然且前所未有的转变，并逆转近期的趋势。
这一现象的原因之一在于，分享经济在GDP中仍占很小的比重。预测其增长十分困难，但会计师事务所普华永道（PricewaterhouseCoopers）曾提出，其总市场价值 到2025年时在英国约为90亿英镑。假设2015年至2025年间的增速与此前十年相似，这一规模在GDP中的占比将 不足GDP的1%。
部分相关公司所采用的商业模式确实引发了一些重要的劳动力市场问题，尤其是雇员与依附性自雇之间的区别、在线数字平台提供方的责任，以及对传统企业就业的影响。未来研究中一个有前景的领域，是这些发展可能如何改变自雇的性质，包括自由职业的兴起和微型企业的成立，尤其是在经济中的数字和创意领域。相较于分享经济代表所有人未来工作方式这一未经证实的断言，这些领域或许能为讨论与辩论提供一个更具建设性、也更现实的议程。
本文与 The Conversation合作发表。刊发本文不代表世界经济论坛认同文中观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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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Ian Brinkley是The Work Foundation的高级经济顾问，该机构位于 Lancaster University
图片：来自英国的Emma Rose（左）与来自瑞典的Nils Westerlund在柏林Wostel共享办公空间的HowDo办公室中工作，HowDo是一款“how-to-do-it-yourself”（自己动手）应用的初创企业。REUTERS/Thomas Peter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