企业会采取多种手段来减少税负。近期受到广泛关注的一种做法称为“税务倒置”。它是通过重组将跨国公司的法律注册地迁往国外。通常，这几乎不会或完全不会改变其实际经济活动，却可能大幅降低公司的税单。
美国大型企业接连计划进行税务倒置，加之人们担忧美国企业税基遭到侵蚀，促使美国财政部宣布采取措施，遏制这种避税方式。例如，制药公司艾伯维（Abbvie）曾计划以540亿美元收购爱尔兰公司Shire，这项合并将涉及税务倒置。艾伯维以财政部的新措施为由，于10月底取消了交易。不过，其他交易仍在推进。
多位税务分析师称，财政部的行动可能不会对尚待完成的合并交易造成重大影响。1 基本原因是，税务倒置的税收动因并未改变。倒置最常被提及的税收好处包括：转向实行属地（免税）制度而非全球（税收抵免）制度的国家，以及适用较低的企业所得税税率。美国对全球企业所得征税，并允许抵免外国税款；而在属地税制下，外国企业所得在其居住国免税。美国税法的一项特殊规定是，只有在外国收益实际汇回时才产生纳税义务。收益汇回及由此产生的征税可以递延——美国跨国公司广泛采用这种做法（例如参见Zucman，2014）。普遍认为，当获取累积的外国收益是进行税务倒置的首要动机时，财政部的措施会奏效。
此前抑制税务倒置的政策
2014年9月之前，美国已经实施反倒置规则。一项重要规则是，若原美国股东持有倒置后公司80%或以上的股份，则不得享受税务倒置带来的税收优惠；这项规则至今仍然有效。该规则由2004年《美国就业机会创造法案》引入。基本上，它终止了向百慕大和开曼群岛等没有实际商业活动的避税天堂进行倒置的做法（Marples和Gravelle，2014）。
80%的持股要求也解释了为何合并会成为税务倒置的工具——外国公司带来了非美国股东的原有持股。不过，当美国公司规模较大时，可能难以找到合适的外国公司进行合并；为满足80%的规则，人们也采用了各种方式。财政部专门针对这些缩小美国公司规模或扩大外国公司规模的做法，但并未触及税收优惠本身。这些措施只是提高了获得优惠的门槛（美国财政部情况说明书，2014）。
关于国际税收差异的新研究
通过对税务倒置税收优惠进行直接分析，我们得出结论：税务倒置是否有利可图，主要取决于从世界其他地区汇回股息时适用的税率（Van ’t Riet和Lejour，2014）。2 我们将国际企业税制视为一个由108个国家（包括避税天堂）构成的网络。
对于每一对国家，我们都会计算直接汇回股息的税收成本。
根据这些“税收距离”，我们采用一种算法，找出网络中每一对国家之间“税收成本最低的路径”。
该算法与汽车导航工具中的算法非常相似。在67%的国家组合中，计算结果显示，经由其他国家的间接税收路径所“付出”的税款低于直接汇回股息。这一发现可视为各国税法存在分歧的一个迹象。
我们以直接路径上的股息汇回税率来说明税务倒置可能带来的好处。这些双边税率根据来源国的一般非居民股息预提税税率，以及居住国的双重征税减免方法计算得出。若减免方法并非股息参与免税，投资所在国的企业所得税税率也必须纳入考量。此外，各国可能签署双重征税协定，相互同意降低预提税税率，并可能为协定伙伴采用更宽松的双重征税减免制度。
表1列出了部分国家的相关信息：美国以及若干可能进行倒置的目的地国家。税收参数包括企业所得税税率（CIT）、双重征税减免方法（DTRM）、股息预提税一般税率（DIV）、协定数量，以及表中所列六个协定伙伴对美国股息征收的预提税。加拿大对来自其协定伙伴的股息给予参与免税；在108个国家的样本中，其协定伙伴有75个，因此实际上实行属地税制。
表1. 2013年税收参数——部分国家
国家 企业所得税税率（%） 双重征税减免方法 股息预提税（%） 协定数量 美国股息预提税（%） 加拿大 26.3 抵免/免税 25 75 5 爱尔兰 12.5 免税 20 52 5 卢森堡 29.2 免税 15 57 0 荷兰 25 免税 15 74 0 瑞士 21.1 免税 35 71 5 英国 23 免税 0 51 0 美国 39.1 抵免 30 54 世界平均值 29.2 17.1
来源：Van ’t Riet和Lejour（2014），主要依据EY（2013）。
在分析中，我们始终假设来源国的企业所得税均已缴纳。此外，我们假设东道国的税后利润不受居住国税制影响。实际上，我们没有考虑转让定价、混合实体安排、公司内部贷款、特许权使用费支付等税务筹划策略。
全球平均股息汇回税率存在显著差异
较低的加权平均国内流入股息税率，会使一国成为适合企业注册的地点。在这方面，荷兰和英国位居榜首，平均税率分别为3.4%和3.8%（见表2）。相比之下，美国的平均税率高达16.7%，排名第64。爱尔兰等其他可能进行倒置的国家也位列榜单前列。作为汉堡王税务倒置的候选目的地，加拿大排名第28，国内流入股息汇回税率平均为7%，仍比美国低近十个百分点。
表2. 国内流入股息的平均汇回税率3
参照情形 国家 直接路径 排名 间接路径 荷兰 3.4 1 1.7 英国 3.8 2 1.7 卢森堡 4.0 4 1.6 瑞士 4.9 9 1.6 爱尔兰 5.6 11 1.6 加拿大 7.0 28 1.6 美国 16.7 64 14.6 世界平均值 12.1 6.0 美国——属地税制 美国 6.7 25 2.0 世界平均值 10.4 3.9
来源：Van ’t Riet和Lejour（2014）及新增计算结果。
通过间接路径安排税务会进一步扩大汇回税率差异。跨国公司可以经由第三国转移投资，以利用直接路径上没有的税收协定条款。利用协定购物所能获得的全部潜在税收优惠，相当于将跨国公司的全球平均税负降低六个百分点。对于流向美国的股息，平均税率会降低两个百分点。协定购物形成了一个联系紧密的国家群体，约有80个国家，彼此之间汇回股息的成本较低，平均税率低于2%（见图1）。该群体包括欧盟国家和若干避税天堂。4 实行全球税制的国家不属于这一群体。
图1. 股息平均汇回税率的分布
来源：Van ’t Riet和Lejour（2014）。
最后，作为示例，我们报告了美国实行股息参与免税制度的计算结果，该制度意味着属地税制。美国的平均流入股息汇回税率降至6.7%，排名第25，高于加拿大（见表2）。若再计入协定购物的全部潜在收益，税率将降至2%。在这种情况下，美国将成为“联系紧密”国家群体的一员。
结语：税制承受的压力依然存在
我们假设，汇回外国收益时能够实现的税收优惠，是推动税务倒置的主要因素。我们依据国际企业税制的参数计算了股息汇回税率。美国的税率比若干欧洲国家和避税天堂高出十多个百分点，这构成了进行税务倒置的强大诱因。我们没有考虑税务倒置可能带来的利润侵蚀机会。不过，鉴于我们讨论的是拥有外国关联公司的企业，我们认为其侵蚀税基的机会已经显而易见。
财政部近期采取的措施增加了法律障碍，可能使税务倒置成本更高。此外，这些措施可能已经消除了获取过去累积外国收益所带来的税收优惠。与此同时，我们注意到，这些措施并未针对未来外国收益可能带来的税收优惠。当然，法律干预可能奏效。Marples和Gravelle（2014）认为，2004年《美国就业机会创造法案》终结了20世纪90年代末和21世纪初的第一波税务倒置。我们的分析表明，税制承受的压力依然存在。迟早会有人找到新手法，正如《就业机会创造法案》未能阻止第二波（尚待完成的）倒置那样。因此，财政部宣布可能出台新措施来限制税务倒置，也就不足为奇了。
参考文献
EY（2013），《2013年全球企业税务指南》。
Marples，D J和J G Gravelle（2014），“企业移居海外、倒置与合并：税务问题”，国会研究处报告。
美国财政部情况说明书（2014），“财政部采取行动遏制企业税务倒置”，9月22日。
Van ’t Riet，M和A Lejour（2014），“星级排名：双边税收协定的网络分析”，CPB讨论文件290。
Zucman，G（2014），“跨境征税：追踪个人财富与企业利润”，《经济展望杂志》28(4)：121–148。
尾注
[1] Robert Willens：“并非致命打击”；http://blogs.wsj.com/pharmalot/2014/09/24/inversion-rules-are-not-a-mortal-blow-to-pending-deals-willens-explains/。
[2] 详情请参见CPB网站上的背景文件（http://www.cpb.nl/en/publication/potential-benefits-tax-inversion-remain-huge-with-the-model-and-full-country-ranking）。
[3] 完整表格请见背景文件：http://www.cpb.nl/en/publication/ranking-the-stars-network-analysis-of-bilateral-tax-treaties。
[4] 欧盟《母子公司指令》对这一发现至关重要；该指令规定欧盟内部预提税税率为零，并实行股息参与免税。
本文与 VoxEU合作发表。发表本文并不意味着世界经济论坛认同其中的观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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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Arjan Lejour是CPB项目负责人。Maarten van ’t Riet是CPB研究员。
图片：2014年1月16日，人们经过伦敦金融城的英格兰银行。路透社/Luke MacGregor。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