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参与非洲纺织和服装行业的企业及政策制定者而言，2001年常被视为一个分水岭。当年，美国颁布《非洲增长与机遇法案》（AGOA），为非洲企业开启了新的出口机遇。这项新法律使非洲企业能够免关税、免配额进入美国市场。
肯尼亚最初迎来繁荣—— 截至2005年，该国每年增长44% ——但随后陷入停滞，暴露出该行业增长模式中的危险弱点。其增长过度依赖美国政策制定者的慷慨，而非肯尼亚经济及其企业自身的竞争力。
竞争力方面的挑战
肯尼亚纺织和服装行业竞争框架中的一些断裂点在哪里？我们对该行业的调查揭示了若干有意思的数据，涉及投资环境以及 和 企业层面所面临的挑战：这两个维度——公共／宏观层面与私营／微观层面——共同构成行业竞争力的基石。
电力显然是撒哈拉以南非洲各地面临的问题——投资者打趣说，在非洲投资就像是受邀“自备基础设施”。肯尼亚也不例外。政府正在积极应对这一问题，电价正从每千瓦时约22美分的水平下降。不过，要降到中国如今每千瓦时5至7美分的水平，还需要一段时间。这对纺织企业和服装企业都是问题，但纺织企业受到的冲击最为明显：电力约占其运营成本的25%。部分原因是，该行业一些企业仍在使用使用年限长达38年的机器；与较新的设备相比，这些机器耗电量很大。
肯尼亚的工资高于许多竞争国。肯尼亚最低工资与每名工人增加值之比为0.92，而莱索托为0.53，孟加拉国为0.36。“竞相压低工资”并非肯尼亚想要参与的竞争，但生产率问题仍然十分突出。在一个“快时尚”买家——例如西班牙的Inditex，其总部拥有300多名设计师——能够在不到两周内将新设计送达数千家门店的世界里，供应商的生产率至关重要。肯尼亚企业有时仅产品换线就要耗时两周。
归根结底，这些都是产品层面的成本竞争力问题。以一 条女式牛仔裤为例，对比肯尼亚与柬埔寨。两国的面料成本大致相同，但除此之外，柬埔寨在生产流程的每个环节都逐渐显现出成本优势：辅料成本低16美分，裁剪和缝制低5美分，本地运输低15美分，等等。因此，两国的产品抵达美国时，肯尼亚生产的牛仔裤几乎比柬埔寨生产的贵50美分。它之所以仍能在市场上竞争，只是因为柬埔寨商品要缴纳1.21美元的关税。
来源：肯尼亚国家AGOA战略博客： http://agoastrategy.blogspot.com/
仅仅依靠关税优势来寻求竞争优势，是一种风险很高的商业模式。因此，我们世界银行集团团队正与肯尼亚政府和私营部门共同分析，必须采取哪些措施，才能帮助纺织和服装行业改变其竞争格局。
如果做得恰当，一系列关键举措将共同形成一个生态系统，为充满活力、具有竞争力的产业集群奠定基础，并增强企业留在当地的意愿。必须汇聚的各项因素不止于劳动力成本之类的问题。我个人希望劳动力成本能随着时间推移而上升——我这么说，是以一位曾经每月都要支付工资的制造商身份而言。
打造有利于投资的生态系统
肯尼亚企业面临的电力挑战确实存在，而该行业经常使用过时机器又加剧了这一问题。因此，我们团队将与其他发展伙伴及商界协会携手，和该行业合作开展能源审计，查明哪些投资能够带来可观的成本节约。初步的高层次分析显示，节能潜力为4%至25%，每年可节省10%至50%的成本。
考虑到这些投资及其带来的成本节约，我们正努力帮助该行业对接专门用于绿色投资的优惠融资。这将有助于解决融资渠道问题；该行业近70%的企业称，这是一个主要瓶颈。（不过话说回来，私营部门里又有谁会说这不是问题呢？）
这种投资本身就有道理，因为企业能够借此提高效率、节省成本。但它也会带来新的市场机遇——我们调查的企业中，近45%表示它们需要这样的机遇。预计到2017年，全球绿色市场细分领域规模将达到3.5万亿美元；仅美国的健康与可持续生活方式市场，估值就约为每年2900亿美元，其中包括服装在内的自然生活方式细分市场每年为106亿美元。
因此，肯尼亚企业不仅能成为传统细分市场中效率更高的生产商——例如，继续通过AGOA出口目前已销往美国的产品——也能探索新的市场机遇。这需要具体的市场情报，让生产商建立起必要的信心，敢于尝试（当然，其中一些企业也可能决定不尝试）。
开拓这些新市场机遇，需要重新调整生产瓶颈，包括解决行业产品换线耗时两周等问题。此外，工厂一线和管理层都面临技能问题。要解决这一问题，政府和私营部门都需要采取行动，查明根本性缺口出现在哪里。解决方案必须着力确保技能供给与企业需求更加紧密地衔接——这样，企业缴纳培训税时，才会觉得这笔钱用在了能让自己直接受益的地方。
此外，要打造完整的有利于投资的生态系统，还需关注市场渠道，并支持企业对接买家，尤其是新市场细分领域的买家。不过，肯尼亚也有可依托的本地机遇。首先，一个显而易见却不知为何尚未实现的机遇，是在出口加工区（EPZ）的出口商与本地纺织业之间建立联系。一些EPZ服装企业粗略估算，只要能确保供应可靠、交货周期缩短，它们愿意为本地采购的材料支付最高20%的溢价。这就为肯尼亚纺织制造商提供了发挥空间。
此外，公共采购领域也存在机遇，可以借助该国最大的买家来支持本地产业。但这种支持不应是无条件的，因为我们都清楚，这类支持最终会转化为一笔必须由纳税人承担的账单。因此，价格和质量标准以及日落条款都是必需的。
做好准备
在去年的 Origin Africa会议 上——这是该地区纺织与服装行业一年一度的主要聚会——买家和供应商再次表达了一个反复出现的观点：2001年AGOA通过后带来了短期政策优势，但当时并未将其转化为长期、基于市场的竞争优势。如今，我们有了第二次机会。美国 续签AGOA的可能性 正变得越来越大，而买家也 越来越认真地将非洲国家视为采购目的地。
汇集所有这些干预措施，建立能够改变肯尼亚竞争地位的纺织与服装行业生态系统，并非易事。但许多关键领域的工作已经启动。肯尼亚正努力在全球纺织和服装行业中发挥更大作用。
本文最初发表于 世界银行私营部门发展栏目。发表本文并不意味着世界经济论坛认可其中观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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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Aref Adamali是世界银行集团贸易与竞争力实践部门的区域经济学家，常驻肯尼亚内罗毕。
图片：一名来自非洲希伯来以色列人社区（俗称“黑人希伯来人”）的女孩在庆祝活动期间躲在一名成年人身后。路透社／Finbarr O’Reilly。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