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去三十年间，工资不平等现象加剧，发达国家和发展中国家无一例外。同一时期，国际贸易流量显著增长，中间品贸易和全球生产链的作用日益突出。综合来看，这些变化促使研究人员重新审视贸易一体化，将其视为工资不平等加剧的一个重要因素。
企业异质性、贸易与工资不平等
传统贸易理论（如赫克歇尔—俄林模型）预测，贸易一体化会造成行业间工资差异。近年来，对贸易一体化劳动力市场影响的理论分析不断深化，以纳入许多实证论文所记录的行业内部显著企业异质性。在定义狭窄的同一行业内，出口企业和离岸外包企业在规模、生产率和工资等多个方面往往优于纯内向型企业。这一理论研究脉络以 Melitz（2003）的开创性论文为基础，预测贸易自由化将扩大企业间收入差距，并造成特定行业内企业之间的工资差异。第一类模型将这种差异归因于贸易引发的劳动力构成变化。另一类文献则强调劳动力市场摩擦存在时产生的租金分享机制（详见 Harrison、McLaren 和 McMillan，2011 年的综述）。理论研究指出，离岸外包对工资的影响事先并不明确。一方面，使用海外生产的廉价商品可能提高生产流程的效率，进而带来更高工资。另一方面，离岸外包可能使企业能够用海外生产替代此前由本地工人完成的生产，从而对他们的工资造成下行压力，尤其是对生产更容易被离岸外包替代的非熟练工人。
为何以法国为案例研究对象？
自 Bernard 和 Jensen（1995）的开创性论文以来，已有许多研究量化了贸易对不同发达经济体工资的影响（例如 Hummels 等人 2014 年关于丹麦的研究）。法国案例至少有两个值得关注之处。首先，法国是一个规模庞大、开放的欧洲经济体。其次，这一案例使我们能够研究劳动力市场制度的作用，尤其是集体谈判的作用。与欧洲大陆多数国家一样，法国绝大多数工人受集体工资协议覆盖，协议可在企业层面、行业层面或两者兼有。这些集体工资协议可能有助于识别企业内部的租金分享机制。Calmfors 和 Driffill 在一篇开创性论文（1988）中指出，受企业层面工资协议覆盖的企业，其工资与生产率的关联比受行业层面协议覆盖的企业更紧密。
在 Carluccio 等人（2015）中，我们利用法国企业数据研究两个问题：
出口和离岸外包是否会带来更高工资？如果会，这种影响在不同工人之间是否存在差异？
工资谈判在多大程度上会影响贸易对工资的作用？
我们将 2005—2009 年不同的企业层面行政数据（涵盖工资、出口/进口和集体谈判）相匹配，构建了一个包含 8,000 多家企业的样本（包括法国最大的出口商/进口商）；这些企业占法国制成品出口和进口总额的三分之二以上。我们以进口商品的价值衡量离岸外包，这些商品与企业生产的最终产出相近。这些由外国劳动力生产的商品更可能在企业内部替代本地劳动力。
贸易对法国企业的工资有正向影响
图 1 将企业层面的平均小时工资与按员工人数计算的出口或离岸外包分布百分位数联系起来。正相关相当明显——贸易活动越频繁的企业，工资往往越高。例如，出口额最低企业的小时工资约为 15 欧元，而出口额最高企业约为 19 欧元。
注：图中按出口和离岸外包分布的百分位数报告以欧元计的平均小时工资。使用每名员工的出口和离岸外包数据，以控制企业规模差异造成的工资差异。百分位数根据我们的样本分布计算；平均小时工资则按出口和进口分布的各个百分位数计算。
但不同职业群体受到的影响各异
出口和离岸外包对工资的影响因工人子类别而异。蓝领工人的平均小时工资，从出口活动最不频繁企业的 12 欧元，上升到出口活动最频繁企业的 14 欧元以上（工资溢价接近 20%）。蓝领工人的工资随离岸外包变化较小（从 12.1 欧元升至 12.8 欧元，即增长 5%）；而对管理人员而言，出口和离岸外包都与工资正相关。出口或离岸外包活动最低企业中，管理人员的平均小时工资约为 29 欧元；在出口/离岸外包活动最频繁的企业中则超过 33 欧元（增长 13%）。
控制国际贸易内生性的计量经济学估计证实了这些结论。这些发现符合一种广泛观点：平均而言，高技能职业工人与海外生产互为补充，而相对低技能职业工人与海外生产互为替代。
图 2。按每名工人的出口和离岸外包量（总体分布百分位数）划分的平均小时工资（欧元）
注：图中按出口和离岸外包分布的百分位数报告以欧元计的平均小时工资。使用每名员工的出口和离岸外包数据，以控制企业规模差异造成的工资差异。百分位数根据我们的样本分布计算；平均小时工资则按出口和进口分布的各个百分位数计算。
集体谈判企业的工资较高
与许多欧洲国家一样，法国大多数工资通过行业层面或企业层面的集体谈判确定或受到其影响（见 Avouyi-Dovi 等人，2013 年）。在 2005 至 2009 年期间，我们样本中每年约有 75% 的企业受行业协议覆盖，约有 20% 受企业层面协议覆盖。
图 3 按企业出口和离岸外包强度，以及三种不同的工资谈判制度——无协议、行业层面协议和企业层面协议——报告蓝领工人和管理人员的平均工资。签订企业层面协议带来的工资增长惠及所有工人类别，不论贸易强度如何。受企业协议覆盖的企业与受行业协议覆盖的企业之间，工资差距约为 10%（这一幅度接近 Dahl 等人 2013 年在丹麦发现的水平）。
图 3。按每名工人的出口和离岸外包量（总体分布百分位数）划分的平均小时工资（欧元）
注：图中按出口和离岸外包分布的百分位数报告以欧元计的平均小时工资。使用每名员工的出口和离岸外包数据，以控制企业规模差异造成的工资差异。百分位数根据我们的样本分布计算；平均小时工资则按出口和进口分布的各个百分位数计算。
谈判带来的工资溢价因出口和离岸外包水平而异
对于蓝领工人，与行业协议相比，企业层面协议带来的工资增长会随着每名工人的出口和离岸外包水平上升而增加。在出口或离岸外包活动较少的企业中，这一增长略低于 10%；而在出口或离岸外包活动最频繁的企业中，几乎达到 15%。对于管理人员，企业层面协议带来的工资增长为正，但在出口和离岸外包强度较高时略有下降，这或许表明企业层面工资协议更有利于蓝领工人。在我们的计量经济学估计中，在没有协议的情况下，蓝领工资对离岸外包的弹性为负；当企业受行业层面或企业层面协议覆盖时，该弹性转为正值。不过，我们没有发现集体协议带来的工资增长在不同工人类别之间存在显著差异。
结论
我们的分析得出以下主要结论：第一，理论模型关于企业异质性的预测——贸易会造成与企业参与贸易相关的工资不平等——得到了法国数据的大体支持。第二，出口冲击和离岸外包冲击会引发生产流程中的不同变化，后者对不同职业类别之间的收入分配影响很大。最后，贸易对工资的影响受到企业谈判层级的影响，而企业间谈判制度的异质性会使贸易冲击向工资的传导产生差异。
参考文献
Avouyi-Dovi, S、D Fougère 和 E Gautier（2013），“工资刚性、集体谈判与最低工资：来自法国协议数据的证据”， 《经济学与统计学评论》，第 95 卷，第 1337–1351 页。
Bernard, A B 和 J B Jensen（1995），“美国制造业的出口商、就业与工资：1976–87”，《布鲁金斯经济活动论文集： 微观经济学》，1995 年卷，第 67–112 页。
Calmfors L 和 J Driffill（1988），“谈判结构、法团主义与宏观经济表现”， 《经济政策》，第 6 卷，第 14–61 页。
Carluccio, J D Fougère 和 E Gautier（2015），“贸易、工资与集体谈判：来自法国的证据”， 《经济学杂志》，即将出版。
Dahl, C M、D Le Maire 和 J Munch（2013），“工资离散度与工资谈判的分权化”， 《劳动经济学杂志》，第 31 卷，第 501–533 页。
Harrison, A、J McLaren 和 M McMillan（2011），“贸易与不平等”， 《经济学年度评论》，第 3 卷，第 261–89 页。
Hummels, D、R Jørgensen、J R Munch 和 C Xiang（2014），“离岸外包的工资效应：来自丹麦工人与企业匹配数据的证据”， 《美国经济评论》，第 104 卷，第 1597–1629 页。
Melitz, M J（2003），“贸易对行业内重新配置和行业总生产率的影响”， 《计量经济学》，第 71 卷，第 1695–1725 页。
本文与 VoxEU合作发表。本文的发表不代表世界经济论坛认同文中观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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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Juan Carluccio 是法国银行的研究经济学家，也是萨里大学国际贸易高级讲师。 Denis Fougère 是法国国家科学研究中心（CNRS）的高级研究员。 Erwan Gautier 是南特大学经济学教授。
图片：一艘集装箱船驶离不列颠哥伦比亚省温哥华的伯拉德湾。路透社/Andy Clark。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