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经济笼罩在不确定性之中，关税的使用及其可能对国际贸易造成的影响引发了诸多重大疑问。
世界贸易组织首席经济学家表示，这已经影响了投资决策，但并未造成“去全球化”。
“中国与美国之间的贸易占全球贸易的比例不到3%，却占据了80%的新闻头条，”他在《达沃斯电台》中说。
这期播客深入剖析了论坛最新发布的《首席经济学家展望》。该报告在达沃斯年会召开前几天发布。
据世界贸易组织（WTO）首席经济学家拉尔夫·奥萨称，世界在2025年伊始正处于十字路口。
“我们看到了一些地缘经济碎片化，但尚未看到去全球化。现在——也就是今年——各方做出的政策选择，确实将决定全球经济走上哪条道路：是拥抱国际贸易，还是扰乱国际贸易。”
奥萨在世贸组织任职已有两年，此前他在学术界工作了近二十年，曾任职于普林斯顿大学、芝加哥大学和苏黎世大学。他的研究主要聚焦国际经济学，尤其关注政策，研究贸易战与贸易谈判的经济学，以及各国能从国际贸易中获益多少。
在世界经济论坛《达沃斯电台》播客最新一期中，他深入讨论了这些议题。该期节目录制时，论坛最新版《首席经济学家展望》正值发布之际。
在世界经济和国际贸易的这一关键时刻，唐纳德·特朗普即将重返白宫，并承诺实施广泛关税以促进美国制造业（这项政策被称为“马加经济学”），2025年将如何发展？全球经济将走向何方？
以下是奥萨访谈中的要点：
全球经济依然具有韧性，但不如从前
“重要的是要记住，全球经济展现出了非凡的韧性，而且这种韧性仍在延续，”奥萨说。“疫情过后，2023至2024年经济增长相对稳定。我们预计2025年也会如此。考虑到全球经济面临的种种困难和冲击，这相当令人瞩目。”
“与此同时，增长率仍然低迷，比2010年代的水平低约一个百分点。这不仅是因为欧洲疲弱，而是一个更广泛的现象。”
“最后，不确定性极高。我们正等待观察新一届[美国]政府将采取什么行动，以及世界将如何反应。我认为，这将很大程度上决定事态的发展方向。”
“[不确定性]已经影响了投资决策和贸易流动。我常说，尤其是在考虑国际贸易时，不仅要考虑贸易成本和关税，还要考虑人们对未来贸易成本和关税的预期。因为如果你作为投资者无法确定明年的关税会是多少、五年后又会是多少，那么即使目前什么都还没发生，这也已经会影响你今天的选择。”
贸易、关税与“友岸外包”
尽管普遍有人谈论全球紧张局势下的经济碎片化，奥萨几乎没有看到国际贸易遭受严重冲击的证据，尽管他确实观察到了贸易模式的变化。
“贸易增长大致与GDP增长成正比，因此贸易额占GDP的比重实际上平均而言变化不大，”他说。“但我们确实看到，贸易正在沿着地缘政治界线重新布局。这在中国与美国的关系中最为明显。”
“自上一届政府实施第一波特朗普关税以来，中国与美国之间的双边贸易增速远远低于这两个国家各自与第三国之间的贸易增速。”
那么，除了拖累中美贸易之外，是否还有因素在促进这两个国家与其他国家之间的贸易？
“我们在世贸组织的分析中，将世界划分为假设的地缘政治集团，划分依据是各国在联合国大会上的投票行为。你会很清楚地看到，所谓‘集团’之间的贸易增速低于集团内部贸易增速，这表明我们的友岸外包确实有一些证据。”
我预计企业和国家会分散风险，真正实现贸易多元化，而不是依赖单一伙伴，无论对方是朋友还是地缘政治对手。
——世贸组织首席经济学家拉尔夫·奥萨
世贸组织首席经济学家拉尔夫·奥萨
这一趋势未来几年可能会延续并加强吗？未必。
“有人威胁要对地缘政治盟友加征关税。因此，这或许会让这些朋友变得没那么有吸引力。政治高度两极分化，今天的朋友明天未必还是朋友。我预计企业和国家会分散风险，真正实现贸易多元化，而不是依赖单一伙伴，无论对方是朋友还是地缘政治对手。”
摩擦与虚构
奥萨认为，无论关税问题如何发展，“很大一部分国际贸易都可以免受这些摩擦的影响”。
“中国与美国之间的双边贸易实际上只占全球贸易的不到3%，”他指出。“它占据了80%的新闻头条，但只占全球贸易的3%。”
“可以肯定的是，这两个国家之间的贸易紧张局势将持续下去，但我认为关键问题在于：紧张局势会蔓延至其他国家，还是会局限于这对双边关系？”
“全球贸易中仍有超过75%直接按世贸组织规则进行，也就是直接适用世贸组织的最惠国待遇（MFN）关税；美国出口中有85%也直接适用最惠国待遇关税。”
世界经济论坛如何改善贸易，增强社会韧性？
地区、贸易与地缘政治中心为领导者提供可信赖的交流空间，帮助他们了解不断变化的贸易动态、地区发展和地缘政治碎片化。
该中心促进跨行业和跨地区对话，帮助合作伙伴应对不确定性，并探索共同应对挑战的合作方式。
不过，这种情况还会持续多久？各国又为何可能希望脱离最惠国待遇规则？
奥萨说：“各国可能出于各种经济原因而单方面加征关税，比如扩大制造业、创造更多就业岗位，或保护国内产业。”
“问题在于，其他国家也有同样的动机。如果我试图以牺牲你的利益为代价扩大本国制造业，而你也试图以牺牲我的利益为代价扩大你的制造业，那么到头来，我们谁也没有实现目标，所做的一切只是抬高了消费者和企业的价格，最终损害经济。”
从通胀到通缩？
近年来，人们对物价上涨已经有了不少切身体会，而且仍在承受其影响。
奥萨说：“我认为，我们目前看到的许多对经济状况的不满，与其说是物价的边际变化，不如说是人们走进杂货店时发现，东西仍比过去贵得多。物价的累积上涨仍在严重损害许多家庭。”
然而，当情况朝相反方向发展时，家庭和经济也可能受到损害。
“尤其是在中国，目前的担忧似乎是通缩。人们担心中国可能重演日本[在20世纪90年代]的经历，当时住房领域的困境与通缩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种糟糕的局面。”
经济成功对于许多其他重要指标的改善至关重要，例如预期寿命、儿童死亡率、识字率等。
——世贸组织首席经济学家拉尔夫·奥萨
世贸组织首席经济学家拉尔夫·奥萨
然而，在快速变化的世界中，通胀和GDP等传统指标是否是衡量经济的唯一方式？
“GDP是关键的综合统计指标，我认为今后仍会如此。话虽如此，GDP是一个非常不完善的衡量指标。它无法反映不平等、非市场活动以及环境恶化问题。”
“但如果看人类发展指数，它试图将其他指标，尤其是教育和健康状况纳入考量。对于大多数经济体而言，该指数最终与GDP高度相关。归根结底，经济成功对于改善许多其他重要指标至关重要，例如预期寿命、儿童死亡率、识字率等。”
那么，各国如何确保实现经济成功？
奥萨总结道：“我想大家都会认同，劳动分工是我们繁荣发展的绝对基础。如果我必须独自制作所有衣服、准备所有食物、建造所有住房和住所等，那显然会是一场灾难。那么我该怎么做？我专攻某一领域，你专攻另一领域，然后我们互相交换。”
“国际贸易只是将这一基本理念延伸至国境之外。仅仅因为国界阻隔，劳动分工的力量为何就应该止步？”
“我真心希望政策制定者也支持这一点，并受到商界、消费者和民间社会利益的影响。他们终将认识到，合作和贸易能让我们所有人过得更好；若转向某种以牙还牙的局面，只会让我们所有人处境更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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