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皮萨尼-费里是国际经济智库布鲁盖尔（Bruegel）的主任、巴黎-多菲纳大学（Université Paris-Dauphine）经济学教授，并任法国总理经济分析委员会成员。他经常出席世界经济论坛 达沃斯年会。
布鲁塞尔——现在是实行财政紧缩还是刺激经济的时候了吗？政府应该削减还是增加支出？这一问题再次成为政策制定者和经济学家之间争论的焦点。公民在2008至2009年被告知当务之急是刺激经济，而在2010至2011年又被告知是时候收缩了，他们难免感到困惑。优先事项是否应再次调转？
在国际货币基金组织十月的年会上，该基金组织首席经济学家奥利维耶·布兰查德（Olivier Blanchard）指出，近来各国政府往往低估了财政紧缩对增长的负面影响，从而引发了争议。各国通常假定，公共支出每削减1美元，短期内GDP将减少50美分；而布兰查德认为，在当前条件下，实际降幅在0.90至1.70美元之间。这一差距很大，但结论同样令人困惑：为何会存在如此大的不确定性？
与这类预测差异可能暗示的情况相反，经济学家实际上对财政政策的影响了解颇多，至少比过去多得多。直到20世纪80年代，人们普遍认为所谓的“乘数”——即GDP变化与政府支出变化之比——是稳定的，且大于1。据信，削减1美元的支出会使GDP减少超过1美元，因此财政紧缩在经济上代价高昂（反之，刺激则有效）。
随后出现了“反革命”，提出了一长串理由，认为乘数可能要低得多。据称，削减支出会使通胀下降。央行将降低利率；家庭会因预期税收降低而增加支出；企业信心也会上升。最终，对产出的破坏性影响即使有，也微乎其微。
经济学家虽然好争论，但也是执着的研究者，因此这场争议促使人们对预算紧缩的影响展开新的研究。人们开发了新方法来衡量其影响；引入了新途径，以考虑乘数可能随时间变化的可能性；并汇编了新数据，以纳入更准确的实际预算决策。
所有这些努力都取得了成效。现在有令人信服的证据表明，同样削减公共支出的决定，根据经济状况不同，可能产生截然不同的后果。这对政策专家而言或许堪称天堂，但它对政府的选择也具有重大影响。
支出削减的短期增长负面效应，在以下情况下可能最大：经济已处于衰退中，贸易伙伴也在削减支出或增税，央行利率已接近零，且市场对国家偿还债务的能力并无特别担忧。在这种条件下，例如2009年的情形，乘数可能接近2。因此，当时着手进行财政紧缩将是致命的。当时进行刺激是正确的。
但当经济蓬勃发展时，财政紧缩的影响不太可能造成损害。因此，在复苏开始显现时就开始规划调整节奏是正确的。
当公共财政处于严重压力之下、市场担忧主权偿付能力时，情况就更为棘手，南欧正是如此。由于此类情况直到近期才较为罕见，针对这一情形的实证证据很少。但可以合理地认为，恢复公共财政的可持续性能对信心和债券利率产生强烈的积极影响。与此同时，如果经济已经急剧收缩（这类情形下经济往往如此），削减支出势必对国内需求产生严重的负面影响。
摆脱这一困境的最佳方式是采取措施改善长期公共财政，同时不产生短期负面效应，例如公共养老金改革。例如，提高退休年龄可改善公共财政前景，但不会压制短期需求。
更一般地说，能够可信地表明未来公共财政将更加稳健的措施是可取的——当然，前提是政府仍具有一定的可信度。当可信度被挥霍殆尽时，如希腊的情况，承诺便毫无价值，政府只能被迫立即削减支出。
了解何时何地满足哪些条件，有助于确定当下的议程。目前全球经济正在放缓；多个欧洲国家以及整个欧元区正处于衰退之中；各央行利率处于极低水平，且不太可能很快上调；大多数发达国家正在削减公共支出。这需要在推进财政整顿时保持谨慎。与此同时，公共债务率仍在上升，由于公共财政状况岌岌可危，多个国家已失去或面临失去市场准入的风险。相比之下，这意味着需要进行紧缩。
因此，对政策制定者的处方有四点：
只要公共财政可持续性受到威胁（这在发达国家几乎无处不在，澳大利亚、加拿大以及包括德国在内的几个北欧国家除外），政府就应继续整顿财政，但节奏应适度。
政府不应仅因经济放缓导致税收减少而加大整顿力度，也不应将明年的财政赤字名义目标作为目标。
在财政压力严峻时，政府不能放慢整顿步伐。但它们应尽可能重视支出改革，此类改革能可信地改善前景，同时对短期产生的不利影响有限。
最后，各地官员都应投资于有助于使市场相信其致力于公共财政可持续性的机制。
在危险的形势下，官员不应依赖乐观的情景并寄望于被人相信。相反，他们应当向市场和公民清楚地阐明其推理过程及打算采取的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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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片：行人走过伦敦金丝雀码头金融区 REUTERS/Andrew Winning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