迈克尔·斯宾塞探讨意大利的改革计划将如何影响欧元区
去年夏天，经过两年日益加剧的不确定性，欧元区的系统性风险终于开始消退，各项附条件承诺相继达成。意大利和西班牙提出了可信的财政改革和增长导向型改革，欧洲中央银行在德国的支持下承诺，将根据需要进行干预，以稳定银行业和主权债务市场。
不过，这一趋势可能正在逆转。欧元区整体增长已转为负值，南部地区尤为明显。意大利的失业率约为 12%，青年失业率则为38%。同样，西班牙的失业率超过25%（青年失业率为55%）。法国的经济指标也在迅速下滑。
与此同时，意大利的选举结果很可能使该国（欧元区第三大经济体，也是全球第三大主权债务市场）缺乏稳定的政府。因此，将很难维持一项足够有力、足以令欧洲央行和欧元区核心国家满意的改革计划。
令人意外的是（至少在我看来），市场反应相当平静。 意大利主权债务的利差 已有所扩大，但幅度不大。外国投资者或许并未急于撤离，但也没有大举买入。目前看来，市场仍处于观望状态。
意大利是欧元区中唯一存在债务困境的国家，其负面竞争力趋势（生产率相对于收入）在危机后时期并未出现逆转。该国的 债务/GDP比率 超过120%，因此缺乏实施财政刺激的灵活性，难以支撑向更高增长的过渡。
即将卸任的总理马里奥·蒙蒂（Mario Monti）政府推动了一项重大养老金改革，削减了公共开支并提高了税收。但意大利选民压倒性地拒绝了他的做法，部分原因在于紧缩政策似乎并未延伸至民选官员，也未触及围绕政府运转的庞大机构体系，包括各部门、企业和工会。
意大利政府的系统性改革，可能是就财政健康与增长路径达成共识的前提。但现在并非进行这一改革的理想时机。无论如何，真正的问题在于分配，并反映出政策工具的匮乏。
例如，逃税现象普遍存在，因此加税会不成比例地打击那些已经纳税的人，加剧了人们普遍认为不公平的看法。蒙蒂曾试图解决这一问题，但要从当前均衡转向更好的均衡（即逃税成为例外而非常态），是一项长期工程。
因此，危机的负担主要由失业者和年轻人承担。鉴于意大利不利的竞争力处境，如果货币贬值可行，它不会成为提高生产率改革的长期替代方案，但至少在三个方面无疑会有所帮助。
首先，贬值将使调整成本的分担更为均衡，从而更容易跨越推动更深层改革所面临的负担分担障碍。其次，浮动汇率意味着贬值是一种自动调节机制，因此它的发生不会以明确的负担分担选择的形式出现，也不会伴随可能的政治僵局。
最后，正如许多发达国家的情况，疲弱的需求制约着意大利的短期和中期增长。这意味着，除非政府支出提供需求支撑，否则经济中庞大的非贸易部门无法推动增长和创造就业。但意大利政府与美国及其他财政受限国家的政府一样，正在削弱有效需求。
全球经济的部分领域仍在增长。因此，国内需求的负面冲击不必完全限制约占意大利经济三分之一的可贸易部门，如果竞争力参数能够迅速重置，该部门本可增长并创造就业。显然，在欧元区的背景下，这并不可行。
另一种选择是温和的工资和收入增长，并在各收入阶层间共享，同时辅以提升生产率的措施。这是十年前德国成功改革计划的组成部分，其中包括劳动力市场和社会保障改革，两者的综合效果是恢复了可贸易部门的竞争力和增长潜力，同时提高了非贸易部门的生产率。
这一过程从长期来看确实有效。但德国的改革是在全球经济更为健康的环境下进行的，而且当初始分化较大时，恢复增长可能需要太长时间。
一些观察人士主张，欧元区应设定更高的稳定通胀目标，以便促进需要进行“相对通缩”的国家进行调整，并使利率的“零下限”离得更远，从而增强货币政策的潜在影响。但通胀本身也带来不利的分配和效率影响，并将遭到强烈抵制。
很难看出这将如何收场。摆在面前的选择似乎是漫长而艰难的增长与就业复苏，或是对共同货币热情的消退。
除此之外，主要教训涉及设计缺陷。在欧元区，各国政府大体上各自决定基础设施、教育、研究和技术方面的投资水平。它们的劳动力市场、社会福利和竞争政策也各不相同。所有这些都会影响增长、收入和就业的走向。
因此，即使欧元区的结构经过调整以实现期望的财政纪律和平衡，在其当前高度分权的结构下，各国在其他重要方面仍将继续分化。政策趋同而结果收敛并非现实的预期。需要调整机制，但对外贬值和通胀并不可用，而劳动力流动性充其量也只是部分的。
或许可以将共同货币理解为“迫使”政策最终趋同。但现实地看，对欧元的支持可能会先行丧失，恰恰因为调整机制如此有限。
没有人怀疑欧洲在长期一体化上所作官方承诺的深度。巨大的设计挑战在于找到恰当的强制性政策趋同水平，既要在经济上行得通，也要在政治上可以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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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所表达的观点仅代表作者本人，不一定代表世界经济论坛的立场。本文与 Project Syndicate合作发表。
作者：迈克尔·斯宾塞是诺贝尔经济学奖得主，纽约大学斯特恩商学院经济学教授，胡佛研究所高级研究员，同时也是世界经济论坛 Global Agenda Council on New Growth Models成员。
图片：欧元硬币上的欧洲地图，REUTERS/Tony Gentile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