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与 Vox EU 合作发表。
产业分类往往将经济描绘为若干相互独立的部门集合，并在部门之间划出任意的界线。这种呈现方式忽视了生产流程与管理战略的复杂性，并在“制造业”与“服务业”之间制造了一道比应有程度更强的鸿沟。1 制造企业在生产过程中日益使用服务，制造活动与服务活动之间的界限也变得越来越模糊。当然，制造企业会为自身需要生产和使用服务，但越来越多的企业也向第三方生产并销售服务。这一做法常被称为“服务化”（Vandermerwe and Rada 1988），在发达经济体和发展中经济体中均有观察到（Neely et al. 2011）。制造企业不再只是商品生产者，同时也提供服务，这一事实为理解大多数发达经济体去工业化背后的动态，以及旨在缓解这一趋势的公共政策提供了新的视角（Lodefalk 2015）。忽视制造企业活动双重性的经济政策，可能会被证明不够适当。
制造企业向服务转型，被视为在本地和全球市场上获得（或重塑）竞争力的一种方式（Wise and Baumgartner 1999）。开始销售服务通常被认为是工业企业的一大步。至少，这意味着在企业提供的产品组合中增加一项服务。然而，提供服务往往意味着企业内部生产与管理组织方式的深刻变革，也意味着重新思考企业与消费者互动的方式。例如，电子行业企业提供集成解决方案时，便是如此。商品只是更大规模报价的一部分，其中包括配套服务（软件、安装和培训）、融资便利或保险。服务化的预期收益在很大程度上取决于企业所采取的战略。服务化可以使企业获得额外收入，这类收入通常被认为随时间推移更为稳定，且较少受商业周期波动影响（Ariu 2015）。它也可以使企业的产品区别于竞争对手。通过提供“商品加服务”的组合，企业的报价更难被模仿，也更容易被消费者视为具有差异化。无论预期收益如何，开展服务化都需要投资于特定资产，并对组织进行深刻调整。在开始提供服务后，工业企业需要获得新的技能组合，并管理差异很大的活动。这些是复杂的过程，其成本往往被企业低估。因此，服务化的预期收益可能会被企业内部代价高昂的调整所掩盖。许多研究表明，服务化并不总是一种成功的战略（Gebauer et al. 2005）。2 然而，大多数相关文献基于案例研究，或基于大型工业企业的有限样本，几乎没有基于综合数据集的服务化收益证据。3
我们近期的研究（Crozet and Milet 2015）旨在填补文献中的这一空白。我们使用了1997至2007年间超过5万家法国制造企业的个体数据，记录了法国制造业服务化的程度与演变，并评估其对企业绩效的影响。
服务化的程度与演变
简单观察数据即可发现两个重要事实。第一，绝大多数法国制造企业都向第三方生产并销售服务。第二，这一趋势虽然增长缓慢，但持续上升，反映出制造业的深刻转型，并影响企业绩效，最终影响其竞争力。
图1展示了服务化程度与演变的两项指标。在面板(a)中，我们考察制造业中“已服务化”企业（即报告向第三方销售服务的企业）的占比。2007年，77%的制造企业已实现服务化。该比例因行业而异，从食品、饮料与烟草行业的60%到运输设备行业的90%不等。已服务化企业的平均规模往往大于仅专注于商品生产的企业。2007年，已服务化企业分别占制造业增加值总额和就业总量的92%和91%。 我们还观察到，已服务化企业的比例在此期间缓慢增长，整个制造业在十年间上升了一个百分点。在面板(b)中，我们考察服务在行业总产出中的占比。2007年，服务占制造业总销售额的11%。各行业在服务对总销售额的重要性方面差异更大。2007年，服务占食品、饮料与烟草行业总销售额的4%，而在机械、电气及光学设备行业，这一比例高达17%。
总体而言，服务在总产出中的占比在十年间上升了1.6个百分点（年均增长率为1.5%）。在木材、造纸与印刷行业，这一比例实际上有所下降（年均增长率为-4%），而在食品、饮料与烟草行业（年均增长率为+4.3%）以及化工与塑料行业（年均增长率为+2.9%）则大幅上升。
图1. 服务化的程度与演变
按行业划分的已服务化企业比例
服务在行业产出中的占比
服务化对企业绩效的影响
图2比较了已服务化企业与“纯商品生产商”（即不向第三方销售服务的企业）的利润率（百分比）和员工人数。图中显示，根据服务在总产出中所占比例的不同，两者在绩效方面存在差异。4 绩效差异相当明显。与纯商品生产商相比，已服务化企业的利润率高出3.5个百分点（按样本中的平均利润率计算，相当于高出7%）。在就业方面，差异更大。服务占生产销售额不足10%的制造企业，其规模是纯商品生产商的两倍。
图2. 已服务化企业与纯商品生产商之间的绩效差距
利润率
员工人数
然而，这些结果仅为简单的相关关系，并未说明服务化对企业绩效的因果影响。销售服务的决策可能并非独立于企业绩效，因此我们可以预期存在较强的选择偏差。已盈利的大型企业更可能拥有财务与人力资源去转向服务，这一点很可能成立。不过，经过计量经济分析并控制选择偏差后，结果显示服务化对企业绩效具有正向且显著的影响。平均而言，开始销售服务可使利润率提高4%至5%，就业增加30%，总销售额增加4%。此外，这种向服务的转变并未替代商品销售，商品销售平均增长3.5%。这些结果可能看似较大，尤其是对就业的影响。但是，我们的样本企业大多为中小型企业，而正是这些企业驱动了大部分结果。因此，在样本中员工人数中位数为9人的情况下，增长30%相当于新增2.7个工作岗位。
需要注意的是，我们并不试图从这些结果中得出任何宏观经济层面的推论，因为这些结果未考虑一般均衡效应（如纯商品生产商竞争力下降、服务市场竞争加剧）。尽管如此，将销售服务作为商品的补充，似乎是增强（或重塑）制造企业竞争力的一种途径。制造企业的部分未来在于服务。
参考文献
Ariu, A（2015），“Crisis-Proof Services: Why Trade in Services Did Not Suffer During the 2008-2009 Collapse”， Journal of International Economics，即将发表。
Baumol, W J（1967），“Macroeconomics of Unbalanced Growth: The Anatomy of Urban Crisis”，American Economic Review 57(3): 415-426。
Crozet, M and E Milet（2015），“Should Everybody Be in Services? The Effect of Servitization on Manufacturing Firm Performance”，GSEM 工作论文系列 15-10-2。
Cusumano, M A, S J Kahl, and F F Suarez（2015），“Services, Industry Evolution, and the Competitive Strategies of Product Firms”， Strategic Management Journal 36(4): 559-575。
European Commission（2014），“For a European Industrial Renaissance”，Communication from the Commission to the European Parliament, The Council, The European Economic and Social Committee and the Committee of the Regions， 布鲁塞尔。
Fang, E, Palmatier, W R, J-B E Steenkamp（2008），“Effect of Service Transition on Firm Value”，Journal of Marketing 72(5): 1-14。
Gebauer, H, E Fleisch, and T Friedli（2005），“Overcoming the Service Paradox in Manufacturing Companies”， European Management Journal 23(1): 14-26。
Lodefalk, M（2015），“Servicification of Manufacturing Firms Makes Divides in Trade Policy-making Antiquated”，Orebro University，工作论文 2015:1。
Neely, A, O Benedetinni, and I Visnjic（2011），“The Servitization of Manufacturing: Further Evidence”，会议论文，发表于第18届欧洲运营管理协会会议，剑桥。
Stigler J（1956）， Trends in Employment in the Service Industries， National Bureau of Economic Research, General Series 59。
Vandermerwe, S and J Rada（1988），“Servitization of Business: Adding Value by Adding Services”，European Management Journal 6(4): 314-324。
Wise, R and P Baumgartner（1999），“Go Downstream in Manufacturing”， Harvard Business Review135。
脚注
1 这一点在早期即被Stigler（1956）强调——“对于服务行业的边界或分类，并不存在权威的共识。”
2 作者将这一现象称为“服务悖论”。
3 大多数定量研究依赖于非常特定的企业样本，这些样本往往局限于单一行业，或仅限于大型企业（Cusumano et al. 2015, Fang et al. 2008）。
4 我们还控制了年度趋势和行业特征。
刊载本文并不意味着世界经济论坛认可其中观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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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Matthieu Crozet是巴黎大学/巴黎-萨克雷大学教授。Emmanuel Milet是日内瓦大学博士后研究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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