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工业革命以来，人类对技术进步始终抱有矛盾心态。新技术固然是解放、进步与繁荣的重要源泉，却也带来了诸多痛苦——尤其是人们担心它会使劳动变得多余。
迄今为止，经验似乎已经驳斥了这种担忧。事实上，技术进步通过提高生产率并支撑新产业的兴起，历来推动经济增长和就业净增。新的创新加速了这一良性循环，而非将其打断。
但有人声称，这一循环如今已经中断，尤其是在美国这类技术发达的国家。机器确实变得越来越智能，先进机器人、3D打印和大数据分析等创新，使企业能够通过淘汰甚至高技能员工来节省成本。由于这种“生产率悖论”（有时称为“大脱钩”），无就业增长将成为常态。我们再也不能将人类的繁荣视为理所当然，无论盈利能力和GDP增长等总体指标看起来多么乐观。
但我们真的正陷入弗兰肯斯坦式的困境，任由自己的创造物回来困扰自己吗？还是说，我们能够驾驭机器的力量，以造福于盈亏底线之外更多方面的方式推动发展，从而破解生产率悖论？
我们有充分理由保持乐观。许多国家——即便是技术发达的国家——仍能从技术进步、生产率提高和就业增长相互促进的循环中受益。卢森堡、挪威和荷兰这三个创新活跃、资本密集型经济体，依据经合组织2001-2013年的数据，它们的小时生产率和就业率经常位居上四分位，是典型例子。
愤世嫉俗者会怀疑，卢森堡和挪威之所以能够维持这种动态，仅仅是因为其特殊的经济结构（前者的经济集中于金融业，后者则集中于自然资源）。那么不妨看看荷兰：它是近期唯一一个不仅在生产率和就业方面，而且在劳动力市场参与率方面都进入上四分位的国家。
荷兰一直是创新领域的佼佼者，在近期的INSEAD全球创新指数中排名第五。荷兰大型企业中，有高达85%报告开展了创新活动；所有企业中，超过50%属于“积极创新型”。荷兰企业也是全球专利领域的领先者；电子公司飞利浦的发源地埃因霍温，是全球专利密度最高的城市。
那么，荷兰确保技术进步惠及所有人的秘诀是什么？
荷兰似乎正经历一种反向的工业革命：工作岗位从工厂转移到了家庭。荷兰劳动力市场的兼职和自由职业者占比为欧洲最高，近50%的荷兰劳动者以及62%的年轻劳动者从事兼职工作——该国相对较高的时薪使他们能够享有这一待遇。
许多荷兰年轻人兼职担任学校教师。但在荷兰，更有利可图、也更常见的兼职工作来源，是分包“白领”服务。高技能或专业化劳动者向各类企业提供服务，以人的增值活动补充机器所完成的工作。
荷兰成功的另一关键是创业精神。1990-2010年，经合组织各国的自雇率普遍下降；例如，美国的企业所有权自2002年以来迅速减少。然而在荷兰，企业所有权自1992年以来稳步增长，到2012年达到劳动力的12%。2008年，荷兰企业主中近70%完全依靠自雇经营。
诚然，墨西哥等低收入国家的企业所有权和自雇率也很高。但荷兰富裕得多，而且每小时生产率、就业率和劳动参与率都很高——这在很大程度上得益于其灵活且适应性强的劳动力市场。
简言之，荷兰重组了经济价值链，以适应人与机器之间新的劳动分工，并拥抱新的经济活动形式——尤其是兼职工作和个人创业——从而平衡人的需求与技术进步。在这一过程中，荷兰凸显了“创业型技能”的重要性，包括创造力、创业能力、领导力、自我管理和沟通能力；这些技能使人类能够跟上技术发展的步伐。
机器或许正达到新的智能高度，但它们无法匹敌人类的应变能力、想象力和互动能力。各国不妨向荷兰学习这一点。
本文由 Project Syndicate 联合发布。本文的发表并不意味着世界经济论坛认同其中观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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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Sami Mahroum是INSEAD创新与政策学术主任。Elif Bascavusoglu-Moreau是INSEAD创新与政策倡议的高级研究员。
图片：一名参赛者举起他的足球机器人。路透社/Vivek Prakash。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