企业创新是推动生产率和经济增长的重要因素（Aghion and Howitt 1992）。在接近技术前沿的国家，创新意味着开展研发并发明新产品和新技术。在发展程度较低的经济体，创新主要表现为企业采用和改造现有产品与流程。企业采用在其他地方开发的产品和流程，技术便会在国家之间及其内部传播。
尽管企业创新在决定财富方面发挥着核心作用，但推动产品和生产流程传播的机制仍未得到充分理解。本文专栏利用俄罗斯大量企业样本的数据，聚焦于其中一种机制——信贷约束对技术采用的影响。与印度和中国等其他大型新兴市场一样，俄罗斯企业仍普遍受到信贷约束的困扰。与此同时，许多企业在技术采用方面表现不佳。问题在于，后一种现象能否由前一种现象解释。
剖析本地银行业与企业创新之间的联系
本文专栏基于一套内容丰富的数据集，其中包含一项具有地区代表性的俄罗斯企业调查，涉及4,220家企业对银行信贷的需求及其供给情况（更多详情见 Bircan and De Haas 2015）。数据详细记录了企业的创新活动，包括研发，以及对新产品、新流程和组织结构的采用。
我们将这些企业层面数据与两个关于俄罗斯信贷市场的新地理数据集相匹配。第一个数据集包含超过45,000家银行分支机构当前所在地的信息（图1）。第二个数据集提供所谓的专业银行（spetsbanks）的地方分布历史信息（见 Berkowitz et al. 2014）。专业银行的地理分布差异反映了苏联解体前的官僚权力斗争，与过去或当前的经济状况无关。银行空间分布在历史时期和当前的差异，都可用于解释企业获取信贷能力的差异，并进而解释其创新活动的差异。
图1。俄罗斯各地的银行分支机构
注：本图展示了2011年俄罗斯各地银行分支机构的地理位置。每个蓝点代表一家银行分支机构。西部单独的一块飞地为加里宁格勒。来源：EBRD BEPS II Survey。
主要发现
对这些企业层面和银行层面的数据进行两阶段分析，得出四项主要发现。
第一，尤其是规模较小、信息透明度较低的企业，在以下地方市场中面临的信贷约束较少：出于历史（且外生）原因，人均银行分支机构数量较多、分支机构所有权更集中、外资银行市场份额较高。
第二，信贷约束减轻会使企业在技术采用的广度和强度两个方面都有所增加。
有趣的是，信贷渠道使企业能够引入对自身而言是新的产品和流程，但这些技术通常早已在企业经营所在的市场中存在。这表明，信贷渠道有助于技术在区域和国界之内进一步扩散，但对跨越这些边界的扩散作用不大。数据还显示，企业往往通过与他人合作，尤其是与供应商合作，取得技术进步。这与进口是技术扩散重要渠道的观点一致（Keller 2004）。信贷渠道更顺畅时，企业也更有可能直接获取外部知识，包括购买或许可发明、专利或专有技术，以启动新产品或新流程的生产。
第三，信贷约束的减少并不会带来更多内部研发，也不会增加专利或商标申请。
这表明，银行信贷并不能让企业自身推动技术前沿。信贷对研发没有影响，并非仅仅因为俄罗斯企业不开展研发。无论从获批专利数量还是研发支出来看，俄罗斯都落后于发达国家，但领先于许多其他新兴市场。
第四，其他结果表明，外资银行在技术升级过程中发挥着特殊作用。
外资银行较多的地方不仅创新活动更活跃，而且在获得信贷的条件下，向外资银行而非本国银行借款会进一步促进企业创新。
结论
许多新兴市场的技术采用水平仍然较低，因此未能实现其“后发优势”（Gerschenkron 1952）。本文专栏利用企业层面数据，检验信贷约束是否会妨碍各国利用全球可用技术资源。我们的结果表明，在银行缓解地方信贷约束的地区，企业确实会在创新广度和强度上有所提升。我们没有发现银行信贷对内部研发有直接影响。银行推动技术前沿的作用似乎有限。不过，我们确实发现，银行帮助企业采用了对其而言是新的、但已在当地市场中存在的产品和流程。
综合来看，这些发现表明，更好地获得银行信贷有助于新产品和生产方法在新兴市场内部扩散。如果无法获得信贷，即使本国其他企业已经成功升级运营，企业仍可能陷于生产率低下、增长乏力的状态。研发和新发明要起步或许需要风险投资或私人股权资本，而银行能够帮助为流程创新及其他形式的创新提供资金。这表明，俄罗斯等国家或可采取双管齐下的做法：政府推动研发的努力，与自下而上、由银行资助的私人创新相辅相成。
参考文献
Aghion, P and P Howitt (1992), “通过创造性破坏实现增长的模型”, 《计量经济学》60, 323–51。
Berkowitz, D, M Hoekstra, and K Schoors (2014), “银行私有化、金融与增长”，《发展经济学杂志》 114, 93-106。
Bircan, C and R De Haas (2015), “贷款的局限：俄罗斯各地的银行与技术采用”，EBRD 工作论文第178号，欧洲复兴开发银行，伦敦。
Gerschenkron, A (1952),《历史视角下的经济落后》，载于 B Hoselitz（编）， 《欠发达地区的发展进程》，芝加哥大学出版社。
Keller, W (2004), “国际技术扩散”， 《经济文献杂志》 XLII, 752-782
本文与 VoxEU 合作发表。发表本文并不代表世界经济论坛认可其中观点。
及时了解议程动态， 订阅我们的每周通讯。
作者：Çağatay Bircan 是 EBRD 首席经济学家。Ralph De Haas 是 EBRD 研究部主任，也是蒂尔堡大学兼职金融学副教授。
图片：一名男子走过新加坡中央商务区的建筑。REUTERS/Nicky Loh。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