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如何调和实际有效汇率(REER)升值(因而成本竞争力表面上有所恶化)与全球市场份额上升(这是竞争力提升的明确迹象)之间的关系?许多被视为全球最具竞争力国家的新兴经济体,都出现了价格水平追赶,同时越来越有能力在全球市场销售商品和服务的情况。相比之下,其他一些国家——其中常包括欧盟外围成员国——有时大幅提升了成本竞争力,却未能体现为全球市场份额增加。因此,也许欧洲关于如何减少外部失衡的讨论中,对成本竞争力的关注具有误导性?
显然,评估一国竞争力时,应考察比单位劳动力成本和实际有效汇率更广泛的一系列指标。1 诸如世界经济论坛(WEF) 《全球竞争力报告》 或国际管理发展学院(IMD)的竞争力排名等综合指标,考虑了广泛的基础因素。然而,这些指标无法在两次发布之间复制或更新。此外,其结果仅在宏观经济层面提供,无法细分到各国不同的经济活动。为了满足对一种可复制且全面、并可用于不同实体——国家、地区、行业——的指标的需求,我们提出了一种全新的市场份额增长分解方法,可捕捉质量或偏好等非价格因素(见 Benkovskis 和 Wörz,2014a、b)。
如何通过统计方法捕捉非价格因素?
由于缺乏关于消费者偏好和产品实物质量的统计数据,经济学研究者探索了多种间接评估非价格因素的途径。Khandelwal(2010)利用价格和数量信息估算质量;Hallak 和 Schott(2011)则将贸易差额纳入考量,把出口价格分解为质量与质量调整后价格两部分。我们沿用这一思路,利用观察到的贸易流单位价值构建两个指数。第一个指数称为“传统相对出口价格(RXP)”。它类似于基于单位价值(美元/千克)的实际有效汇率,只衡量价格竞争力。第二个指数称为“质量和偏好调整后的相对出口价格”。与传统 RXP 不同,它将“每单位效用的美元”而非“每千克的美元”作为价格定义,因此也考虑了非价格因素的变化(更多详情见 Benkovskis 和 Wörz,2013、2014a)。与实际有效汇率类似,相对出口价格上升意味着竞争力下降。比较传统相对出口价格与质量和偏好调整后的相对出口价格,可以反映非价格因素对出口价格变化的贡献。举例来说,让我们简要解读美国和中国这两项出口价格指标的动态变化(见图1)。
图1. 传统相对出口价格(RXP)及质量和偏好调整后的 RXP(2000=100)

来源:BoL 和 OeNB 根据联合国商品贸易统计数据库(UN Comtrade)进行的计算。
传统相对出口价格显示,美国自2002年以来实际贬值,而中国相对出口单位价值几乎没有变化;这表明价格因素无法解释美国出口市场份额下降以及中国市场份额大幅增长。不过,这只是故事的一部分,因为质量和偏好调整后的相对出口价格显示,美国整体竞争力逐步下降,而中国则显著提升。将非价格因素纳入考量,会改变对两国表现的评估。RXP 指数揭示了美国出口产品相对质量下降(和/或全球消费者对美国商品的估值降低)。与此同时,中国出口产品的相对质量和消费者估值有所提升,这与 Fu 等人(2012)的研究发现一致。
需要强调的是,我们考察的是相对变化:中国曲线上升表明中国出口产品质量有所升级,但不能说明中国出口商品的绝对质量;平均而言,其质量仍可能低于美国出口商品。
图2总结了自2000年以来欧盟和主要非欧盟国家的价格及非价格因素动态变化。横轴表示传统出口价格指数衡量的价格竞争力变化(正值意味着价格竞争力下降),纵轴表示质量和偏好调整后指数的总体变化(正值表示整体竞争力下降)。
图2. 2012年欧盟及主要非欧盟国家的传统 RXP 和质量、偏好调整后 RXP

来源:BoL 和 OeNB 根据联合国商品贸易统计数据库(UN Comtrade)进行的计算。
根据传统出口价格指数,一些国家的价格竞争力有所下降;但在校正非价格因素变化后,这些国家的竞争地位实际上有所改善(右下象限)。中东欧国家在这一群体中尤为突出,波兰、罗马尼亚和捷克的非价格竞争力均显著改善。如上所述,尽管中国仅从价格竞争力角度看地位不变,但在校正非价格因素后,其整体竞争力提升尤为显著。相比之下,另一组(多为发达经济体)表面上价格竞争力更强,质量和偏好调整后指数却实际恶化(左上象限)。这些国家是法国、英国、美国和日本。竞争力明确下降的群体(右上象限)规模较小,包括克罗地亚、意大利、希腊、俄罗斯、加拿大以及爱尔兰。2 德国、奥地利、印度、斯洛伐克、土耳其和智利等国的竞争地位均明确改善,尤其是在考虑非价格因素之后。
出口市场份额变化的分解
尽管相对出口价格指数有助于了解价格和非价格因素对整体竞争力的影响是正面还是负面,但这些影响的幅度仍不清楚。可以通过将出口市场份额变化分解为不同组成部分来评估其幅度,其中包括价格和非价格因素的贡献(详情见 Benkovskis 和 Wörz,2014b)。图3展示了这种完整分解的一个示例,呈现自1996年以来捷克和英国出口市场份额的累计变化。可以区分五种不同因素:进入新市场的作用(出口增长的广延边际)、竞争者数量的变化(从消费者角度看品种数量的变化)、全球需求模式的转变,以及价格和非价格因素。
图3. 出口市场份额累计变化的分解(%)

来源:BoL 和 OeNB 根据联合国商品贸易统计数据库(UN Comtrade)进行的计算。
捷克在外部市场表现良好:尽管名义追赶导致其价格竞争力明显减弱,自1996年以来其全球市场份额仍增加了60%以上。因此,这一出口成功的主要驱动因素是非价格因素,可解释为相对质量和偏好的提升。除全球需求转变带来的小幅正面贡献外,其他因素并未发挥显著作用。对英国的分析显示,其出口市场份额下降,是相对单位价值上升以及英国出口商品质量或消费者估值相对恶化共同作用的结果。
结论
评估一国竞争力时若仅依赖价格因素(REER),可能会得出错误的政策结论,因为这会使政策关注局限于纯粹的价格竞争力,并排除因出口产品质量提升或标签改善等其他因素导致的竞争地位变化。将重点转向这些因素后,我们的分析表明,汇率在解释中国竞争地位时所起的作用可能被夸大了;推动中国扩大其全球市场影响力的主导因素,除其他因素外,还包括非价格因素的改善。
我们的研究结果也可能间接表明全球化和外包进程的重要性。这种清晰的聚类——发达国家的非价格竞争力下降,新兴国家的非价格竞争力上升——部分可归因于高质量商品生产从发达国家外包至新兴国家。捷克是德国汽车产业众所周知的“最终组装”目的地,这或可部分解释非价格因素对其出口的正面贡献;其相对质量的提升在一定程度上很可能是通过中间品进口而来。这支持 Koopman 等人(2014)的研究发现:对于西欧、美国和日本,国内增加值中有相当大的份额通过从新兴国家进口而回流至发达国家。因此,在评估各国外部表现时,分析重点需要从贸易流量转向增加值。
本文由 VoxEU合作发布。本文的发布并不意味着世界经济论坛认可其中观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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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Konstantins Benkovskis 是拉脱维亚银行预测与研究部主任。Julia Woerz 是奥地利国家银行经济分析与研究部商业周期与结构分析专家。
图片:一名男子从新加坡中央商务区的建筑旁走过。路透社/Nicky Loh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