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衰退伴随着失业率飙升，使失业保险重新成为公众关注的焦点。关于慷慨的失业保险计划究竟是解决问题的良方，还是加剧了问题，争论仍在持续。支持此类计划的人士指出，保险在应对因被解雇而导致的收入损失以及长期失业方面具有价值。反对者则援引劳动经济学中一项稳健的实证发现，即失业保险会削弱求职动力，并延长失业时间。
当前争论中一个被忽视的关键因素，是失业保险对工作匹配质量的影响。根据求职理论，失业保险会以两种方式延长失业时间：
（i）求职者在找工作上投入的时间和精力减少；并且
（ii）求职者在所寻求的工作类型上变得更加挑剔。
后一渠道意味着，获得失业救济可能有助于求职者找到更好的工作。然而，过去失业保险的支持者在论证其对工作质量的正向效应时颇为谨慎，因为“这方面的证据非常薄弱”（Layard et al. 2005）。1 事实上，直到最近，大多数可得的失业救济对工作质量（主要以工资衡量）影响的估计都与零没有显著差异（Card et al. 2007, Lalive 2007, Van Ours and Vodopivec 2008）。
失业保险对工作质量产生积极影响的证据
在近期的研究中，我们通过实证表明，获得更慷慨的失业保险确实能使劳动者找到更好的工作（Nekoei and Weber 2015）。此外，我们还解释了为何以往研究难以识别这一效应。具体而言，我们利用准实验设计，基于奥地利行政数据中记录的1900万次工作分离，研究延长潜在失业救济期限对求职结果的影响。
与既往研究一致，我们估计潜在救济期限的延长会使劳动者失业时间更长。但与以往研究不同，我们发现救济期限的延长还使劳动者找到的工作平均工资高出0.5%。此外，这一工资正向效应随时间持续存在，且并未以牺牲其他理想的工作特征为代价。
失业救济有助于劳动者避免大幅降薪
在探究失业保险对工资产生正向效应的机制时，我们发现，这源于失业前后工作之间工资降幅的减缓。具体而言，获得更慷慨的救济会降低遭受超过40%的工资损失的可能性，并提高工资实现0至10%增幅的可能性。
失业救济有助于劳动者进入更好的企业
利用奥地利数据中可匹配的雇主—雇员信息，我们还考察了获得失业保险的失业劳动者是否会进入支付更高工资的企业，或是否会在一般企业中找到薪资更高的工作。结果显示，失业保险有助于求职者转向“更好”的企业——他们进入规模更大的企业，且这些企业中男性和年长员工的比例更高，这通常可反映劳动者更强的议价能力。最重要的是，我们发现，这些失业劳动者转入的企业，其其他员工的平均工资更高。
理论框架
民间智慧
关于失业，有两种流行的解释。根据第一种解释，失业源于求职过程中的随机性。2 第二种解释则认为，随机性并不是问题，真正的问题在于劳动者技能与企业技能需求之间的错配，正是这种错配造成了失业。在这种情况下，失业劳动者必须等待合适的职位空缺出现，或获得可用职位所需的技能。
无论在哪种情形下，失业保险都会补贴求职，因为它为失业者提供了更多时间来筛选工作机会或为合适的职位做准备。依此逻辑，失业保险应当延长失业时长，同时提高工作质量。此外，它还补贴闲暇，使人们可以推迟开始已接受的工作，这将导致人们降低努力程度，而对工作质量没有影响。因此，民间智慧既能解释失业保险对工作质量的正向效应，也能解释零效应。
民间智慧是错误的
与民间智慧相反，失业保险对随后工作匹配质量的影响未必为正，因为它由两种相互抵消的力量共同决定。一方面，失业保险提高了劳动者的选择性，进而对工作质量产生正向影响。另一方面，失业保险延长了失业时间，因此可能降低工作质量，因为在失业期间就业机会会逐渐减少。这种就业机会随时间减少的现象可能由多种因素引起，例如人力资本损失、污名化、雇主筛选或储蓄减少。3
如果我们假设求职者在决策中是理性且具有前瞻性的，那么更慷慨的失业救济如何会导致随后的工作质量下降？从理论上讲，如果劳动者在就业时关心的是福利或消费，而不仅仅是收入，这是可能的。研究表明，失业保险会在两者之间形成一道楔子，因此可能降低工资，尽管它总会提高消费。
对实证研究结果的调和
大量既有实证研究未发现失业保险对工作质量有任何影响。例如，三篇采用准实验设计和行政数据的重要论文所估计的失业保险工资效应均与零没有显著差异（Card et al. 2007, Lalive 2007, Van Ours and Vodopivec 2008）。此外，近期有证据表明，德国存在统计上显著为负的工资效应（Schmieder et al. 2014），而上文讨论的证据则发现奥地利存在正向效应。
只要我们考虑到持续时间依赖性，这些不同的实证结果便与理论并不矛盾。持续时间依赖性是指，求职者失业时间越长，其机会和技能就越会恶化，与此同时失业救济却在下降。在 Nekoei and Weber (2015) 中，我们表明，纳入持续时间依赖性的求职模型能够调和关于失业保险对工作质量影响的相互冲突的实证估计。
此外，该模型揭示了驱动实证估计结果的一个潜在异质性来源，即在决定求职获得率时，搜寻努力与选择性之间的相对重要性。这种异质性体现为失业保险对失业时长的影响与其对工作质量的影响之间存在负相关。我们表明，这种负相关在对现有估计的元分析中依然成立：对失业时长影响更强的研究，往往也发现救济对工作质量的影响较小，反之亦然。
政策含义
由于失业保险制度旨在平衡失业保险所提供的失业保障价值与额外税收成本，一个重要的政策问题是：最优的失业救济慷慨程度应为多少？对这一问题的传统回答聚焦于救济对失业时长的影响。保险会降低失业者寻找工作的积极性，从而增加救济支出总额，并使其他人口承担更高的税负。在传统模型中，这种负面财政外部性与失业保险的保险价值或消费平滑价值相互权衡，从而决定最优救济水平。
然而，如果失业保险也影响工作质量，它可能会改变未来的税收收入。因此，该计划的总财政外部性应当计算为：传统的因失业时长增加而产生的负外部性，与工作质量所产生的外部性之和；后者的符号取决于失业保险对工作质量影响的符号（且理论上无法确定）。4
就奥地利的情况而言，工作质量所产生的外部性为正，其数量级与传统的时长外部性相同，但符号相反。基于我们的理论洞见和这一实证估计，我们认为，最优失业保险慷慨程度取决于求职中搜寻努力与选择性两个边际之间的相对重要性。这些结果表明，将工作质量的收益纳入考量，可能会显著改变关于最优失业保险慷慨程度的政策建议。
参考文献
Card, D, R Chetty and A Weber (2007) “Cash-on-hand and competing models of intertemporal behavior: New evidence from the labor market”, The Quarterly Journal of Economics 122(4): 1511–1560.
Chetty, R (2010) “Should unemployment benefits be extended? An economic framework and empirical evidence”, Presentation to the Economic Policy Institute, May 26.
Lalive, R (2007) “Unemployment benefits, unemployment duration, and postunemployment jobs: A regression discontinuity approach”, The American Economic Review, 97(2): 108–112.
Layard P R G, S J Nickell and R Jackman (2005) Unemployment: Macroeconomic performance and the labour market, Oxford University Press.
NYTimes (2013) “Benefits ending for one million unemployed”, 27 December.
Nekoei, A and A Weber (2015) “Does extending unemployment benefits improve job quality?”, CEPR Discussion Paper 10568.
Schmieder, J F, T von Wachter, and S Bender (October 2014) “The causal effect of unemployment duration on wages: Evidence from unemployment insurance extensions”, Technical report.
CEA (2013) “The economic benefits of extending unemployment insurance”, Council of Economic Advisors, US Department of Labor, Washington DC, December.
Van Ours, J C and M Vodopivec (2008) “Does reducing unemployment insurance generosity reduce job match quality?”, Journal of Public Economics, 92(3): 684–695.
脚注
1 有关此类政策建议的示例，参见 CEA (2013) 和 Chetty (2010)。关于此类渠道的轶事证据，参见《纽约时报》（2013）。
2 随机性要么源于因缺乏职位空缺信息而对其进行抽样（随机搜寻模型），要么源于求职者之间缺乏协调（定向搜寻模型）。
3 许多论文为这种持续时间依赖性提供了理论依据，并有若干论文提供了支持性的实证证据；参见 Nekoei and Weber (2015) 中的参考文献。
4 遵循关于最优失业救济设计的文献，我们忽略了救济对非领取者劳动者可能产生的一般均衡效应。我们在本研究情境中为这一假设提供了支持性的实证证据（参见 Nekoei and Weber 2015）。
本文与 Vox EU合作发表。本文发表并不意味着世界经济论坛认同其中观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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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Arash Nekoei 为 IIES-Stockholm 经济学助理教授。Andrea Weber 为曼海姆大学应用政治经济学教授，并任 CEPR 研究员。
图片：一名与会者正在接受公司代表的采访。REUTERS/Gustau Nacarino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