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据国际货币基金组织（IMF）2009年的一项调查，约60%的国际贸易交易通过贸易信贷融资。贸易信贷由企业之间双边提供，形式包括供应商信贷和预付款。供应商信贷由商品卖方提供给买方，使买方可以在一定期限内延迟支付购货款。相反，预付款是指商品买方提前向卖方支付款项。考虑到银行等金融中介本应能更有效地向企业提供信贷，企业间融资的大量使用令人惊讶。企业间融资被认为成本相当高，其隐含的年度贸易信贷利率最高可达40%（Petersen，1997年）。
国际贸易中企业间融资的普遍程度
关于贸易信贷的文献提出了企业依赖贸易信贷融资的各种解释。例如，Lee（1993年）和Long（1993年）提出了质量保证假说，认为企业向客户（国内客户）提供供应商信贷，以此传递产品质量信号。Klapper、Laeven和Rajan（2011年）提供了经验证据，表明信誉较差的供应商会向买方提供更长的付款期限。直到最近，贸易信贷文献才开始关注国际交易。例如，Schmidt-Eisenlohr（2012年）、Hoefele等人（2012年）以及Antras和Foley（2011年）研究了国际交易中贸易信贷的最优选择。Auboin和Engemann（2014年）、Olsen（2011年）以及Glady和Potin（2011年）探讨了银行中介的贸易融资（如出口信用保险和信用证）如何影响国际贸易。尽管贸易信贷成本高昂，但迄今对其为何在国际贸易中如此普遍的研究仍然很少。
在近期研究中（Eck等人，2015年），我们探讨了预付款融资对企业出口决策的作用。与大多数关于贸易信贷融资的研究不同，我们关注的是预付款融资，而非供应商信贷融资。预付款融资的信号作用应强于供应商信贷，因为它需要由贸易伙伴主动提供，而供应商信贷则可能被买方单纯通过拖延付款期限而强行取得。
预付款融资与出口参与之间的理论联系
我们的出发点是，距离较远以及难以追踪外国贸易伙伴的行为，会加剧国际交易中的信息不对称。在质量保证假说的基础上，我们采用信号模型表明，预付款融资能够同时解决出口商面临的道德风险和逆向选择问题。出口商出口商品时，会面临这样的问题：外国的、陌生的进口商在收到出口商的商品后，可能无力（逆向选择）和／或不愿（道德风险）付款。如果只有银行融资可用，那么生产率较低的企业可能会被阻止出口，因为在不确定性很高的情况下，预期出口利润不足以弥补相关成本。然而，进口商提前支付部分购货款，就能向出口商传递其“质量”信号，从而减少信息不对称。尽管预付款融资本身比银行信贷成本更高，但不确定性降低所带来的收益足以弥补这一劣势。预期利润随之上升，生产率较低的企业也可以开始出口。
预付款融资对出口影响的经验证据
我们使用2004年商业环境与企业绩效调查（Business Environment and Enterprise Performance Survey）中1,196家德国企业的独特调查数据，检验预付款融资对企业出口参与的影响。该数据集的主要优势在于，它精确衡量了企业使用预付款的情况：客户在交货前支付的销售额占企业销售额（按价值计算）的百分比。其不足之处是，调查没有交易层面的数据。因此，我们无法区分与出口活动相关的预付款和与国内活动相关的预付款。于是，我们将分析范围限定为考察企业总体使用预付款的情况与其出口参与决策之间的关系。
数据显示，出口企业确实比非出口企业更多地使用预付款融资。图1显示，约44%的出口企业有一部分销售额以预付款形式收取，而非出口企业中只有33%收到预付款。两组企业收到的预付款平均占比非常相近，但出口企业略高。
图1：出口企业与非出口企业使用预付款融资的情况
我们还考察了贸易伙伴是否提供预付款如何影响企业的出口决策。企业是否收到预付款融资以及收到多少，显然并非在企业间随机分配。例如，这可能取决于未知因素，如出口商贸易伙伴的不确定程度。为处理我们关注变量的内生性问题，我们采用工具变量估计。我们以企业相对于客户的议价能力作为预付款融资的工具变量。议价能力越强，企业从贸易伙伴处收到预付款的可能性就越大。
如表1第1列所示，预付款占比每提高1%，企业出口的概率就提高15%。因此，出口企业似乎确实受益于客户预付款。根据我们的理论结果，我们预计生产率较低的企业尤其能从获得预付款融资中受益，因为没有预付款时，这些企业可能无法出口。第2列和第3列分别显示预付款融资对生产率较低和较高企业出口的差异化影响。我们将劳动生产率低于（高于）劳动生产率中位数的企业定义为生产率较低（较高）的企业。预付款融资增加1%时，生产率较低企业所获益处确实往往大于生产率较高企业。
表1：预付款融资对企业出口概率的影响，工具变量估计
注：***、**和*分别表示在1%、5%和10%的水平上显著。
此外，我们还以员工人数中位数为分界，检验小型企业与大型企业的假设。第4列和第5列表明，预付款融资对出口参与的影响由小型企业驱动。预付款占比提高1%的小型企业，其出口概率可提高15%。相比之下，大型企业并未显著受益于额外的预付款。
结论
总的来说，我们的研究结果有力支持这样一种假设：预付款融资能够促进出口参与，尤其是那些往往在进入外国市场时面临更大困难的企业。预付款是可信的质量信号，并能降低国际贸易中的部分高度不确定性。如果信息不对称降低了出口的盈利能力，那么在其他企业以预付款的形式表明其可靠性的情况下，预付款可以帮助企业克服生产率方面的障碍。尽管隐含成本更高，这反过来仍可促进企业进入出口市场，尤其是生产率较低的企业。尽管德国信贷市场相当发达，预付款对德国企业出口仍有强劲的促进作用，这表明国际市场存在高度不确定性。
本文与 Vox EU合作发布。本文的发布并不意味着世界经济论坛认可其中观点。
及时了解议程动态， 订阅我们的每周通讯。
作者：Martina Engemann是慕尼黑大学博士生。Monika Schnitzer是慕尼黑大学比较经济学讲席教授，也是CEPR研究员。
图片：一艘货船停靠在巴拿马城的米拉弗洛雷斯船闸。路透社／Carlos Jasso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