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将于2016年接任二十国集团（G20）会议的主席国，这为其在全球层面推进发展议程提供了及时而恰当的契机。中国可以作出的一项重要贡献是，明年启动关于发展领域多边投资协定的讨论。一个可以实现的目标是，G20成员就一份工作框架达成一致，该框架应列明缔结这一多边协定的原则和时间表。
为什么多边投资协定对发展至关重要？
如果我们考察发展进程，就会发现持续的技术进步是持续增长和创造就业的关键要素。这一改进过程不仅需要创新，还需要充足的人力资本和物质资本投入。此外，许多发展中国家需要基础设施投资，以降低经济内部的交易成本并提高效率。发展中国家恰恰受到人力资本和金融资本供给不足的制约。而且，它们通常还受到外汇短缺的制约，这限制了其进口升级过程中所需的、承载新技术的原材料和设备的能力。
解决人力资本、金融资本和外汇这些发展缺口的自然途径，是吸引外国直接投资（FDI）。由于资本稀缺、相对劳动力而言资本回报在发展中国家应当更高，资本从高收入国家流向低收入国家本应为双方带来收益。然而，正如 卢卡斯悖论所指出的，资本却一直朝“错误”的方向流动，即从低收入国家流向高收入国家（见图1，采用与 Prasad, Rajan and Subramaniam (2006)相同的方法构建），这进一步削弱了发展中国家可用的资本，制约了发展前景，并加剧了全球收入差距的扩大。
图1
资本回流的一个原因是发展中国家缺乏投资便利化。这一投资缺口凸显了全球需要某种多边投资协定，该协定不仅将促进资本朝“正确”方向流动，还将从根本上夯实发展中国家的增长基础。该协定将涉及的部分议题包括：投资保护与激励；争端解决；企业社会责任；以及对国有企业和主权实体投资的监管。
为何是现在，以及最佳平台是什么？
世界贸易组织（WTO）是谈判这一多边投资协定的自然平台，尤其是考虑到贸易与投资之间的紧密联系。然而，过去达成此类协定的努力陷入停滞并最终被搁置，部分原因在于人们认为该协定过于偏向发达国家利益，未能充分考虑发展中国家的需求。
过去十年间，全球投资环境发生了巨大变化，如今为创建一项将为发展中国家带来实质性益处的多边投资协定，条件已更为有利。值得注意的是，发展中经济体在对外直接投资（ODI）中所占份额日益增加（见图2）。因此，现在正是重新启动关于建立多边投资框架讨论的恰当时机。鉴于新兴市场经济体在FDI中的参与日益增多，2016年G20会议将是建立此类框架的良好平台。事实上，二十国集团在协调多边应对2008年全球金融危机的努力方面证明了其作用，并继续在全球经济治理中发挥建设性作用。
图2
中国的角色
中国在自身发展进程中从FDI中获益良多，过去十年间，其自身的对外直接投资显著增长（见图3）。
图3
据 UNCTAD，2013年中国成为其他国家第三大外国直接投资来源国，今年预计将首次成为资本净输出国。若综合考虑中国“走出去”和“一带一路”战略的共同影响，中国FDI上升的趋势很可能将进一步加强。假以时日，中国很可能成为全球最大的FDI来源国。作为曾经的主要FDI接收国，如今又是日益增长的FDI贡献国，中国在2016年G20会议上牵头讨论如何利用投资促进全球发展，既及时又恰当。
包容但不具约束力的投资便利化框架
总之，2016年G20会议的一个具体目标应是，成员就实现这一发展多边投资协定的工作框架达成一致。该框架可列明一个具体时间表，以实现特定阶段性目标。例如，其中一个阶段性目标可以是达成一项不具约束力的投资便利化框架。最重要的是，该协定的核心应包含一项不具约束力的原则，同时突出包容性，并强调促进发展中国家经济增长的总体承诺。
本博客文章基于林博士于2015年5月19日在北京举行的ICTSD对话会“2016年G20”上的发言整理而成。由Yeling Tan和Shuaihua Cheng负责转录。
本文首次发表于 E15 Initiative，该项目与 ICTSD合作实施。
作者： 林毅夫 是E15专家组关于 产业政策的共同召集人。他是北京大学国家发展研究院教授兼名誉院长。
2014年11月21日，人们在上海浦东金融区附近的一座桥上行走。REUTERS/Aly Song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