毫无疑问，各国、公民和组织对可持续发展重要性的认识正在不断提高。 皮尤研究中心的“全球态度调查”（Pew Research Center’s Global Attitudes Survey） 于2015年春季开展的该调查显示，气候变化被视为全球头号威胁，46%的受访者表示对这一问题“非常担忧”。在世界经济论坛的 《全球风险报告》（Global Risks Report）中，与极端天气、未能适应气候变化和水危机相关的危机，在按可能性和影响程度进行评估时，持续位列前十。
这种日益增强的认识，伴随着各类战略的大量涌现，这些战略旨在引导活动和投资转向环境和社会更可持续的系统。这既丰富了关于可持续发展的讨论，也使其变得复杂，尤其是关于创新作用的讨论。
关于如何实现可持续发展，许多最流行的思路都是经济框架：绿色增长将经济学拓展至涵盖环境；循环经济规定了物质流动，以实现净经济和环境效益；低碳经济则根据活动相关的温室气体排放，排除或限制某些类型的活动。
这三种战略都依赖创新，才能使其切实可行、得以运作，并真正具有可持续性。这种创新不仅体现在加速变革的新工具和新技术上，也体现在允许并鼓励个人、组织和社区形成新行为方式的新激励机制、新规范和新经济体系上。这正是 COP21议程 专设一整天，聚焦“行动中的创新”，并讨论“低碳创新”、“可持续供应链创新与循环经济”以及“促进商业优势的创新”。
对该领域创新的日益关注也意味着，现在或许是重新审视可持续发展背后一些核心原则的好时机。布伦特兰委员会在 《我们共同的未来》中正式确立的可持续发展定义之中，蕴含着一些重要的细微之处，应为创新的作用提供指导。依据该定义，当发展“满足当代人的需求，同时不损害后代人满足其自身需求的能力”时，即为可持续的。
这意味着，在企业、政府和公民社会内部推进创新时，我们应当记住：要认识到各类人群的需求，包括那些无法出席重大可持续发展和气候变化会议的人；要理解能力的相关性与多样性，即个人和社区满足这些需求的能力，以及生态系统和环境所带来的刚性限制；要超越当今领导者和公民的短期利益，拥抱跨越多代人的时间框架，从而改变我们对韧性和效率构成要素的看法；要接受我们在全球公共领域中的相互依存关系，并承认集体繁荣的目标可能因相互竞争的群体滥用资源而受到破坏。
这些可持续发展的“首要原则”如何有助于指导这一重新聚焦的创新议程？它们最大的贡献或许在于帮助我们摆脱一个令人不安的困境：世界似乎陷入两种技术范式之间，而两者都无法提供实现全球可持续发展所需的创新。
在第一种范式中，各国和社区仍在持续投资，甚至日益依赖“愚钝”的交通、能源和物质基础设施。这些基础设施资源和排放密集、投资周期长且相对缺乏灵活性。在多数情况下，这类基础设施带来的经济和社会回报不断递减，同时将我们锁定在依赖化石燃料的未来之中，而这恰恰与上述战略背道而驰。在这一世界中，创新正在（缓慢地）使我们的系统从“非常糟糕”转向“可能稍好一些，但仍然相当糟糕”，以契合可持续发展的目标与原则。在许多情况下，利益相关方的需求被狭隘地界定，各种能力被低估，决策的时间框架着眼于短期，却带来长期后果，而这一切都由相互不信任和竞争所驱动。
在第二种范式中，我们看到既有旧式系统的吸引力正被数字化、持续通信的“智能”设备和物体所颠覆。尽管此类创新前景广阔——得益于追踪资源、优化资源流动以及提升整个价值链透明度的新方式——但目前这些技术所做的，更多是满足一种看似无法满足的对极端观点和无休止娱乐的需求，而非在大范围内改变行为和资源利用方式。除此之外，还有一种担忧：数字系统的“零边际成本”特性可能将经济锁定在另一种同样不可持续的未来之中——在这一未来里，地位、权力乃至某些情况下的福利不平等会在技术层面被进一步牢固嵌入，而选择与自由则仅限于定制自己逃避现实的消遣。
这两种范式都不是我们希望抵达的终点——仅仅“少做坏事”的世界，依然会使我们远离环境与社会可持续性的目标；而一个极具颠覆性、将不平等伪装成机遇的世界，也好不到哪里去。若将二者结合，则更为糟糕。
幸运的是，布伦特兰原则有助于我们摆脱这一困境。
首先，也是最显而易见的一点，我们所有人都可以从自觉接受以下事实中受益：我们面临的是一项跨越多代人的任务，在相互依存的世界中影响着我们每一个人。我们不应自欺欺人地看待从棕色、线性和高碳系统转向绿色、循环和低碳系统这一挑战的时间尺度——我们需要认识到，这是一场马拉松，而非短跑，并据此做出规划，以确保能够跑完全程。
这种对时间框架的认识不应被用作拖延行动的借口，也不应被用来继续投资于那些我们明知会使我们更加偏离目标的系统；相反，对挑战规模以及替代系统所蕴含的能源和财务成本形成清晰而共同的理解，至关重要。
其次，在推进新方法和新技术的开发与采用过程中，我们需要更审慎、更周到地思考如何塑造这些系统的价值观。我们不能任由数字化转型的速度压垮公民、政策制定者和各类组织，并最终形成一种以新的、更加根深蒂固的不平等发展为特征的“常态”。相反，COP21及其后的各类讨论，应着眼于如何自觉地将可持续发展的原则——需求、能力、时间框架和相互依存——作为核心价值，嵌入创新议程与战略之中。
第三，铭记这一切的目的在于满足我们自身的需求，同时使后代能够满足其需求，这突显出可持续发展是一个过程，而非一个终点。核心的创新挑战在于，随着塑造我们物质与社会世界的系统不可避免地发生变化，将可持续发展的核心价值融入其中，而不是为跨越地域、人群和时间的复杂挑战提供“灵丹妙药”式的解决方案。
正如COP21议程所表明的，在关于可持续发展的全球讨论中，我们正处于积极推动创新以支持绿色增长、循环经济和/或低碳经济的阶段。让我们确保，在为可持续发展推进创新时，始终牢记可持续发展的核心原则。
作者：尼古拉斯·戴维斯（Nicholas Davis），世界经济论坛社会与创新主管、执行委员会成员
图片：2015年11月13日，西班牙南部、安达卢西亚首府塞维利亚附近的圣卢卡尔德拉马约尔（Sanlucar la Mayor），拍摄的是阿本戈亚（Abengoa）太阳能电站“Solucar”太阳能园区的一座塔楼。路透社/Marcelo del Pozo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