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国式学徒制被视为解决西班牙及其他南欧国家普遍青年失业问题的方案。欧洲国家相互借鉴经验无疑是个好主意。然而,并不存在一刀切的解决方案。
西班牙确实存在青年就业危机——尽管有报告称半数西班牙年轻人正在找工作,但这一说法描绘的是一幅 具有误导性的图景。更准确的解读是,20%的西班牙年轻人既未接受教育,也未就业或接受培训。德国的相应比例为8%,属于更可控的水平。
青年失业也并非如有些人所说,仅是欧元危机的结果。欧洲的青年就业统计数据在世纪之交前后开始恶化。许多欧盟国家的青年失业问题持续存在——例如西班牙的青年失业率即使在经济向好的年份也高得令人担忧——这表明仅靠经济增长无法解决问题。需要更深层次的改革。
当前最受欢迎的改革莫过于引入德国式学徒制度。德国人将其制度称为双元制教育,因为它将学校教育(每周至少一整天)与在岗培训相结合。超过四分之一的德国企业以一系列标准化资格认证为目标培训学徒。成本由企业和政府共同分担。由于学徒期通常为三年,企业在学徒掌握工作窍门后,便可从年轻员工的贡献中获益。
对学徒制的关注相对较新。不久前,欧洲政治家还希望越来越大比例的各代人能够进入大学深造。然而,尽管大学毕业生的失业率通常远低于学历较低者,大学文凭已不再是就业保障。在西班牙,如今40%的30多岁人群拥有大学学位。然而,较新的毕业生中仍有六分之一找不到工作。西班牙在建筑和旅游等服务业仍有大量低技能岗位,在这些领域,学位并无优势。
许多雇主更愿意聘用培训良好的学徒,而非学历过高的毕业生。但西班牙的学徒制度似乎未能奏效。根据近期一项 麦肯锡研究,当满足以下条件时,从教育过渡到就业的过程最为顺利:
教育工作者与雇主持续、密切地协作
教育与工作并非人生的不同阶段,而是人们同时工作与学习
企业积极关注其已聘用或拟聘用的年轻人的教育
在所有方面,西班牙的体系都有改进空间。职业教育几乎完全在学校进行,只有在典型的两年制学位接近尾声时才有少量在岗培训。企业很少参与培训课程的编写,也很少负责课程费用。部分企业提供所谓的培训合同,涉及工作场所培训,但这些合同未获官方认可。整个过程缺乏统一的质量评估。
在德国,接受职业培训的人士比接受普通中等教育者更容易找到工作,但西班牙并非如此。此外,根据麦肯锡的调查,德国是唯一一个职业学位与大学学位同样受到高度重视的国家。
由于西班牙的企业和年轻员工都认为职业教育路径前景黯淡,该国职业培训参与率位居经合组织(OECD)最低之列,也就不足为奇了。
欧盟委员会已发起学徒制联盟(Alliance for Apprenticeships),帮助欧盟成员国相互借鉴经验。德国也设立了一个中心(德文缩写为BIBB),帮助西班牙和其他国家构建双元制教育体系。
尽管西班牙和其他国家理应研究德国的成功经验,但其中许多特点难以复制,另一些则不值得效仿。
德国青年失业率如此之低,原因之一在于人口结构:由于出生率持续走低,进入劳动力市场的德国年轻人减少。这或许能缓解当前的劳动力市场压力,但未来将给经济和社会保障体系带来沉重负担。
德国学徒制取得成功的另一个原因,说来颇为讽刺,是繁文缛节。西班牙承受着放松劳动力市场管制的巨大压力,而德国的双元制教育体系则依赖于一套严密的监管网络。超过300种职业只对具备正式资格的人员开放。换言之,没有学徒经历,就没有工作机会。这类准入规定有一定益处,因为它们提高了整体技能水平,进而使年轻员工日后更容易转换工作。但它们也使劳动力市场更加僵化,并阻碍创新。
德国双元制教育体系严重依赖企业培训,这也带来了风险。历史上,制造业和传统服务业的企业培训了大部分学徒。随着这些行业萎缩,IT或社会服务等快速增长的行业所提供的在岗培训岗位远为减少。这也是接受职业培训的学生比例从1995年的80%下降到2011年不足一半的原因之一。
职业学位使人们更容易进入劳动力市场,但未必能保证理想的职业发展。研究表明,随着工作者年龄增长,通识教育能为其提供更好的抵御失业的保障。原因可能在于,在快速变化的劳动力市场和技术环境中,具备通用技能的人比掌握狭窄技术技能的人更具适应性(也更被认为具备适应性)。
最后,学徒制是否是确保年轻人就业的正确途径,尚不明确。全球化和技术变革正导致劳动力市场两极分化:一端是高技能、收入丰厚的专业人士,另一端是收入微薄的低技能或无技能工作者。这一趋势在年轻人中比在年长员工中更为明显。换言之,从事低技能工作的年轻人比例已在迅速上升;同时,高技能技术或知识型岗位也有所增加,只是增幅较小。职业培训所针对的中等技能岗位正在迅速减少。
毫无疑问,要缓解西班牙长期存在的青年就业危机,雇主与教育工作者之间的密切合作必不可少。政府也需要重新审视自身角色(例如,西班牙往往倾向于补贴青年就业,而非投资于培训)。德国拥有仍运转良好、历史悠久的学徒制度,当然可以提供建议和帮助。但它无法提供包治百病的灵丹妙药。
作者:Katinka Barysch 是德国安联集团(Allianz SE)政治关系总监。她同时也是世界经济论坛 全球青年领袖。本文所表达的观点为其个人观点。
图片:人们在马德里一处政府经营的就业办公室外等候入内 REUTERS/Susana Vera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