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介柬埔寨并非易事。这个国家以“杀戮场”、地雷和长期贫困而闻名。但商业大臣孙占托表示，只要“发自内心地说”，事情就很容易。这位59岁、曾在美国受教育并担任通用电气高管的前企业人士指出，柬埔寨能为国际投资者提供很多优势：政治和宏观经济稳定、支持商业的政府、有竞争力的投资激励措施，以及优越的地理位置。孙占托把柬埔寨人民称为自己的“股东”，他说：“他们受苦已经够久了。是时候让柬埔寨发展了……是时候让我们向前迈进了。”
孙占托于1956年出生在干丹省哥通县，红色高棉夺去了他母亲和兄弟的生命。他的其他家人逃往泰国。1973年，孙占托身揣50美元前往美国。1994年，他回到柬埔寨，并协助组建柬埔寨发展理事会。2003年当选柬埔寨国民议会议员后，他于2004年至2008年担任公共工程与运输大臣。2013年9月，他开始担任现职商业大臣。
孙占托在接受《Knowledge@Wharton》采访时，谈到了他对柬埔寨未来的信心，以及个人的动力来源。
以下为经编辑的访谈记录。
《Knowledge@Wharton》： 在东盟各国中，投资者为什么会选择柬埔寨，而不是泰国、印度尼西亚或越南？
孙占托： 我可以给投资者几个很好的理由。首要的是政治稳定。投资者选择在政治稳定的国家投资非常重要。2013年选举期间我们遇到了一点波折——反对派抵制国民议会长达10个月——但现在一切都已解决。如今，柬埔寨政局非常稳定。
第二，宏观经济稳定。过去20年，柬埔寨国内生产总值年均增长7.7%。世界银行称我们是“增长奥林匹克选手”之一；过去20年，我们是全球增长速度第六快的经济体。通胀率低于5%。过去20年，汇率一直保持稳定。我们的债务与国内生产总值之比低于30%，预算赤字也非常小。我们预计未来五至六年年均增长率为7%至7.5%。
“在柬埔寨，外国投资者和本地投资者受到平等对待。”
第三，柬埔寨政府支持商业。我们把私营部门视为经济增长的引擎。我们设立了所谓的“技术工作组”，由私营部门和柬埔寨政府部长共同担任主席。工作组涵盖基础设施、银行、旅游、文化等领域。这些技术工作组定期合作，解决私营部门可能遇到的任何问题。如果无法解决，他们可以将问题提交至我们所谓的“政府与私营部门论坛”，该论坛由首相主持。每年，首相都会邀请私营部门——300名代表，以及外交使团、亚洲开发银行（ADB）、世界银行、国际货币基金组织（IMF）的代表——参加论坛，他们可以向首相提出任何问题。首相可以当场作出决定。
第四，投资激励措施具有竞争力。我们的投资法为投资者提供非常优厚的激励措施。企业所得税仅为20%。柬埔寨没有外汇管制。由于没有外资企业法，任何行业都不受限制。所有经济领域均向外国投资者开放。告诉我，哪个国家允许外国人拥有100%的银行牌照、100%的电信业所有权，以及农业等各个领域的所有权？在柬埔寨，外国投资者和本地投资者受到平等对待。Twitter
最后，地理位置，地理位置，还是地理位置。柬埔寨位于东盟中心。乘飞机出行，一个半小时内即可抵达拥有6亿消费者的市场。我向投资者推介时会说，不要只因为柬埔寨有1500万消费者就来这里投资。要着眼于整个东盟，或者至少看大湄公河次区域（GMS），它包括柬埔寨、越南、老挝、缅甸和中国云南省——共有2.2亿消费者。或者，只看柬埔寨、越南和泰国这三个国家——柬埔寨恰好位于中间。因此，在航运和运输方面，我们可以成为区域供应链的一部分。我们的人口结构充满活力——柬埔寨人的年龄中位数为24.1岁——因此拥有35年的劳动生产力。
《Knowledge@Wharton》： 那么，弱项呢？
孙占托：如果我不提弱项，那就是在欺骗你，也在欺骗自己。当今柬埔寨经济面临的问题之一是熟练劳动力短缺。我们需要提升经济中的熟练劳动力水平。教育需要更加重视技术职业培训。第二，尽管基础设施正在改善，但与邻国相比，我们的物流成本略高。第三，柬埔寨的电价仍高于邻国。话虽如此，柬埔寨政府已通过建设大量水电站来应对这一问题。如今我们从泰国、老挝和越南进口电力，但三年后应该能够实现自给自足。另一个弱项是非正式的营商成本。
《Knowledge@Wharton》： 您说的是腐败吗？
孙占托： 是，腐败。
《Knowledge@Wharton》： 对于不了解柬埔寨腐败情况的人，您能解释一下它是如何运作的吗？
孙占托： 比如，办理一份文件的费用是30美元。通常需要两个工作日，但办事人员可能会拖到五天。如果你给他一点“咖啡钱”或“茶钱”，他就能更快地处理文件。这就是我们把流程放到网上的原因，以消除面对面的接触，消除政府官员与私营部门之间的接触。
《Knowledge@Wharton》： 我们来谈谈东盟。东盟经济共同体（AEC）计划于今年晚些时候启动。批评者认为，柬埔寨还没有准备好加入共同体，理由就是您刚才提到的熟练劳动力问题。
“当今柬埔寨经济面临的问题之一是熟练劳动力短缺。”
孙占托： 如今，我们大学培养的人才与私营部门的需求并不匹配。我们培养了许多会计师、博士和工商管理硕士，但私营部门说：听着，我们需要的只是机械师、电工和木工。这需要技术劳工培训……
但这个问题很奇怪：我们是否为AEC做好了准备？你们说我们还没准备好，是什么意思？我们已经是东盟成员了。到12月31日准备就绪又是什么意思？会有什么变化吗？什么也不会变，完全不会。唯一的不同是，货物和服务能够比以前更便捷地在东盟各地运输。除此之外，我看不出与今天有什么不同。
柬埔寨政府刚刚推出《2015—2025年工业发展政策》，将推动柬埔寨迈上经济发展的新台阶。我们希望从劳动密集型产业转向半熟练型产业，发展轻工业、食品加工、零部件和电子产品组装。我们的目标是到2030年从低收入国家迈入中等收入国家行列，到2050年成为高收入国家。这就是我国政府的目标和愿景。如今，我国80%的人口是农民。到2030年、2050年，这一比例将低于50%。在柬埔寨，你将看到一个轻工业国家。我们将成为区域供应链的一部分，也将成为全球供应链的一部分。
《Knowledge@Wharton》： 柬埔寨是中国新建基础设施银行——亚洲基础设施投资银行（AIIB）的创始成员国。这对本地区有多重要？
孙占托： 我认为这对东盟非常重要，对亚洲也非常重要。东盟制定了大规模的东盟互联互通计划，提出未来10年每年需要700亿美元资金。亚洲需要约8万亿美元来改善基础设施。世界银行和亚洲开发银行（ADB）无法为全部基础设施建设提供资金。我们欢迎AIIB成为替代或额外的资金来源，让我们能够获得贷款来建设基础设施。
《Knowledge@Wharton》： 您认为美国为什么反对它？
孙占托： 我不能代表美国发言，但如今美国完全孤立了。美国的所有盟友——韩国、法国、德国，甚至澳大利亚——都赶在3月31日截止日期前争相加入。只有日本和美国仍在门外。我认为世界已经改变。我们需要认识到中国的影响力。中国繁荣，邻国和世界也会繁荣。想想2008年的金融和经济危机。试想一下，如果中国经济也像欧洲和美国一样崩溃了呢？那就没有任何力量能够帮助世界重新增长。你能想象吗——如果美国、欧洲、中国和印度的经济同时崩溃？
“我为柬埔寨工作时，是为我的股东工作。我每天都能在街上看到他们——男人、女人、孩子。他们就是我的股东。”
我换个方式来说。假设你已经挨饿，30天没东西吃；对柬埔寨而言，这已经持续了30年。然后来了一个中国人，给你一碗炒饭，说：“你饿了，这碗炒饭给你。”接着你听到另一个人说：“别吃。你为什么要吃中国人的炒饭？”我会对这个人说：“你给我一个巨无霸汉堡。如果你给我一个选择——巨无霸汉堡和炒饭二选一——那我就有选择。但如果我饿着肚子时你不提供巨无霸汉堡，还告诉我不要吃米饭，那对不起，[我做不到]。”
这就是我们向中国寻求资金的原因。我们需要资金。这就是我们向中国、韩国、日本、亚洲开发银行和世界银行借款的原因。只要我们能够借款、建设基础设施、改善国家，对我们来说，钱没有颜色之分。
《Knowledge@Wharton》： 谈到美国，您曾在美国接受教育。在您接受CNBC采访时，我想不起来还有哪位柬埔寨政治人物——诺罗敦·西哈努克[柬埔寨前国王]之后就没有了——在镜头前如此从容。这是否得益于您在美国的成长经历和教育？
孙占托： 教育经历和私营部门的工作经验帮助我应对媒体。不过，只要发自内心地说，你就没有什么可隐瞒的——事情很容易。
《Knowledge@Wharton》： 此刻，您心里在想什么？
孙占托： 驱使我、给予我努力工作的动力，是柬埔寨。我是这样看的——当你为私营部门工作时，你的工作是提高股东的股份价值。你认识他们吗？你和他们交谈吗？你会见到其中一些人。但我为柬埔寨工作时，是为我的股东工作。我每天都能在街上看到他们——男人、女人、孩子。他们就是我的股东。他们就是我的股东。他们给予我动力、干劲和能量，让我努力改善他们的生活水平。他们受苦已经够久了，长达30年。是时候让柬埔寨发展了……是时候让我们向前迈进了。
经许可转载自《Knowledge@Wharton》（http://knowledge.wharton.upenn.edu），该刊物是宾夕法尼亚大学沃顿商学院的在线研究与商业分析期刊。转载并不意味着世界经济论坛认可其中的观点。
如需及时了解议程， 请订阅我们的每周简报。
作者：孙占托是柬埔寨政治人物，现任商业大臣。
图片：2015年3月24日，工人在金边一处建筑工地作业。路透社/ Samrang Pring。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