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冠疫情造成的经济冲击是2008年金融危机的三倍。
欧洲和新兴市场经济受到重创，中国则避免了经济衰退。
据IHS Markit首席经济学家表示，最糟糕的时期或许已经过去，疫情之后，一个更加绿色的经济可能会兴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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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场前所未有的危机：2020年春季，商店和学校关闭，边境封锁，约一半人类处于某种形式的封锁之下。而且危机远未结束，全球确诊病例持续增加，死亡人数也逼近一百万。
为了进一步了解新冠疫情迄今对全球经济的影响以及未来可能的走向，我采访了咨询公司IHS Markit的首席经济学家纳里曼·贝拉韦什。
以下为经编辑后的访谈文字稿。
简而言之，新冠疫情给全球经济带来了什么影响？
纳里曼·贝拉韦什：新冠疫情无疑使全球经济陷入了一场非常严重、但所幸较为短暂的衰退。每个人都受到了冲击，我认为没有人真正能够幸免——这是恐惧、不确定性以及对封锁措施的反应共同作用的结果。现在，很多人将这场严重衰退归咎于封锁，但我认为这种评价并不公平。以瑞典为例，尽管该国没有实施封锁，其经济仍然遭受了相当严重的冲击。主要是不确定性以及对感染病毒的恐惧，使消费者不再前往他们平时会去的场所，这才损害了经济。
从历史先例来看，就年度GDP降幅而言，此次危机大约是2008年全球金融危机的三倍。虽然没有20世纪30年代大萧条那么严重——当时产出下降持续了三至四年，美国失业率一度升至25%——但截至目前，美国失业率仅升至13%。不过，这是自上世纪30年代以来全球范围内最严重的经济下行。
您是否认为，从全球层面来看，最严重的经济损失已经过去了？
NB： 从某种意义上说，最糟糕的时期或许已经过去。世界上许多地区、许多国家的疫情数字正在下降，但并非所有地方都是如此。印度和巴西的数字仍在上升，美国的数字则几乎没有下降。因此，我认为从全球范围来看，最糟糕的时期可能已经过去。但也有人可能认为，容易的部分已经过去，因为这种病毒还会一次又一次地卷土重来。我们尚未脱离险境。所以，即便我们认为危机已经结束（正如一些国家所认为的那样），实际上并未结束。这次疫情可能不会像上一轮那样严重，部分原因在于医疗体系已经做好准备，但我们尚未完全应对完这场危机。
从2020年至今来看，哪些地区受到的冲击最为严重，哪些地区目前表现较为稳定？
NB： 我们先看国家层面。表现较为稳定的国家中，中国当然位列其中。从技术上讲，中国并未出现经济衰退，只是经历了一个季度的负增长，随后便很快走出了困境。其他表现相对较好的国家包括韩国和台湾，这两地开展了大规模检测和追踪，因此能够较好地控制疫情。相比之下，美国、巴西和印度等受病毒影响最严重的国家则表现较差。这一判断基于死亡总人数。但如果按人口比例计算死亡率，美国排名第10位而非第1位，低于比利时或西班牙，因此很大程度上取决于衡量方式。
就经济表现而言，欧洲受到的冲击相当严重——欧洲的经济衰退远比美国、加拿大或日本深。因此，欧洲和新兴经济体受到的冲击都相当严重。
随着秋季的到来，您预计局势会如何发展？
NB： 我们正在从一场非常严重的衰退中复苏，因此会出现我们所说的技术性反弹。例如，美国的增长在第三季度可能会表现得异常强劲，但随后会逐步减弱。我们预计全球增长将呈现我们所说的“反弹后回落”模式。之所以会出现反弹，是因为此前下滑幅度过大，必须回升；但这种强劲的增长速度不会持续。仅以美国为例，第二季度GDP下降了32%，我们预计第三季度将回升30%，但到第四季度又将回落至2.5%。
您对全球复苏有多乐观？您认为这种复苏会呈现怎样的形态？
NB： 我认为，全球增长将在第三季度、第四季度以及进入2021年后逐步显现。增长速度不会很强劲，而且很大程度上将取决于疫苗。显然，疫苗越早问世并得到广泛分发，增长的机会就越大，但我们认为直到2021年下半年才会真正出现这种情况。疫苗或许能够研发成功，但要实现普遍可得，还需要一段时间。
关于复苏形态，人们提出了各种各样的说法。可以说，制造业可能正在经历V型复苏，至少是暂时的；但服务业，尤其是航空、旅游和娱乐等受冲击最严重的行业，则呈现U型复苏。也有人提到了W型复苏。除非出现严重的第二波疫情（我认为这不太可能，但并非没有可能），否则你们不太可能看到W型复苏。
您能否具体介绍一下受冲击最严重的行业以及表现良好的行业？
NB： 受冲击最严重的显然是那些依赖大量人群聚集的活动或行业，航空业就是一个典型例子。航空客运量目前仅约为2019年末的25%，而且至少在未来几年内都难以真正恢复。酒店业也是一个例子。游轮也存在大量的闲置运力。与会议相关的各类业务同样受到了严重冲击。
在表现良好的行业中，高科技领域当然是一个例子。显然，人们更倾向于通过亚马逊下单，而不是去实体店购物；除此之外，许多行业也在努力加快数字化转型。具有讽刺意味的是，医疗保健行业在某种程度上也因需求增加而受益。
作为一名经济学家，有什么事情让您感到意外吗？
NB： 我没有提到的一个表现良好、且让我感到意外的行业是房地产。为什么住房市场会繁荣？在美国确实如此，其他地方可能没有那么明显。基本上，很多人正在逃往郊区。很多人在买房、建房——在我居住的波士顿社区，就有两个来自纽约的人搬了过来。我们看到，有经济能力的人似乎就这样决定：“我已经厌倦了城市生活，我想与邻居之间拥有更大的空间。”
新冠疫情甚至对世界上最富裕的国家造成了沉重打击。它对发展中经济体有何影响？新兴经济体的经验是否有可供富裕地区借鉴之处？
台湾和韩国在检测与追踪方面成绩突出。如果说从这些经验中可以吸取一个教训，那就是大规模检测和大规模追溯密切接触者对于控制疫情至关重要。这一点无疑是一个明确的经验。但从拉丁美洲到非洲，其他新兴经济体都在艰难应对，这一点毋庸置疑。除了病毒本身，它们还受到全球增长和贸易急剧萎缩的冲击，并且在一段时间内还受到大宗商品价格暴跌的影响。不仅是病毒本身，还有这些国家之外的各种事件，正在反过来对它们造成伤害。
从宏观角度看，疫情之后，我们是否会看到一种全新的经济形态以及绿色复苏？
我认为，一切不会再像从前那样照常运转：我认为将会发生一些重大而深刻的变化。这些变化或许不会一蹴而就，可能需要一段时间。但让我们逐一来看其中几点。我认为这将加速向绿色经济的转型。对许多企业而言，在关注新的绿色技术时，这是一个绝佳的机遇。我认为这将非常积极。但我们也将看到资本对劳动力的替代。技能和劳动密集型行业非常担心各类病毒带来的脆弱性，因此你们会看到机器人技术受到更多重视，当然，这也会带来它自身的挑战。我们认为城市化进程将会放缓。我不确定它是否会逆转，但它无疑会明显放缓。我们已经看到了所谓的“逃往郊区”现象。此外，就旅游业而言，人们不禁要思考其最终的走向。我们的最佳预测是，商务旅行等活动将大幅减少。我认为，医疗保健也是另一个我们将看到重大转变的领域。展望未来，我们将看到医疗保健领域发生一系列深刻变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