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口老龄化将如何影响利率

人口老龄化将如何影响利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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历史是我们的数据库。展望未来时,我们通常会考察(类似)过去的情形,再将其结果外推至未来。从最简单到计量经济学和技术上最复杂的预测,几乎所有预测练习都内置了这样一种假设:未来会重演过去。

然而,至少在经济领域,如今“未来会像过去一样”这一假设或许比几十年来任何时候都更值得怀疑。世界各地的人口结构都即将发生剧烈变化:人口正在老龄化。目前只有日本已明确进入这一艰难的新阶段,但其经历受到一些特殊因素的影响;人口老龄化恰逢金融危机,而且当时亚洲邻国仍处于人口“甜蜜点”,劳动者与受抚养人口之比(也称“抚养比”)还在上升。因此,日本的经历未必能为未来提供可靠指引。

未来的人口变化

罗纳德·李在今年杰克逊霍尔会议的论文(Lee 2014)中概述了标准的人口转型过程。随着生活和医疗条件改善,

“死亡率从最初的高水平开始下降,通常几十年后,生育率也开始从最初的高水平下降。在这一早期阶段,人口增长率先升后降,劳动年龄人口占比则先降后升。低生育率和低死亡率最终必然导致人口老龄化,成为最终结果。但人口老龄化会大幅延迟,往往在生育率开始下降数十年后才出现。即使是目前老龄化进程最靠前的日本,老龄化也仍处于早期阶段。老年抚养比(65岁及以上人口与20至64岁人口之比,简称OADR)到2050年将达到2010年的两倍;根据联合国预测,该比率将从0.39升至0.78。”

如今,世界大部分地区——非洲以及或许拉丁美洲部分地区除外,但包括亚洲、澳大利亚、欧洲和北美——都已来到这样一个转折点:抚养比(定义为生产者与有效消费者之比)从有利转为不利,并将急剧下降,如李在同一演讲中的表1和表2所示。不仅抚养比在下降,许多国家的劳动年龄人口绝对数量(按20至65岁计算)也将减少,未来35年(2015–2050年)的人数将远低于过去35年(1980–2015年)。

表1:新兴市场的抚养比已见顶并将下降

1950 1970 1990 2010 2030 2050 2100 中国 1.13 0.99 1.14 1.34 1.24 1.11 1.05 印度 0.76 0.72 0.75 0.82 0.88 0.87 0.78 巴西 0.54 0.52 0.58 0.67 0.67 0.60 0.50 印度尼西亚 0.64 0.63 0.66 0.77 0.81 0.82 0.77 泰国 0.64 0.63 0.75 0.90 0.83 0.71 0.65 墨西哥 0.52 0.47 0.52 0.61 0.64 0.62 0.54 智利 0.66 0.60 0.70 0.75 0.73 0.67 0.59 南非 0.66 0.61 0.63 0.71 0.76 0.78 0.73 土耳其 0.70 0.68 0.72 0.81 0.85 0.82 0.74

来源:国家转移账户

表2:……而发达市场的抚养比正急剧下滑

1950 1970 1990 2010 2030 2050 2100 美国 0.79 0.71 0.78 0.80 0.72 0.70 0.65 日本 0.66 0.78 0.83 0.76 0.67 0.58 0.57 德国 0.84 0.76 0.84 0.81 0.68 0.62 0.59 英国 0.82 0.74 0.77 0.77 0.70 0.67 0.62 法国 0.85 0.77 0.83 0.83 0.74 0.72 0.67 意大利 0.70 0.71 0.74 0.77 0.67 0.60 0.59 瑞典 0.98 0.91 0.91 0.91 0.83 0.80 0.73 加拿大 0.71 0.67 0.78 0.82 0.73 0.69 0.65 澳大利亚 0.80 0.74 0.80 0.80 0.73 0.70 0.64

来源:国家转移账户

只要我们能够评估过去35年总体有利的人口变化所带来的经济影响,就可以据此合理地考察这些变化逆转后将在未来35年如何影响经济。尤其是,过去有利的抚养比变化(未来则会不利)会使(将使)人均产出和消费增长更快(更慢),即便每名劳动者的产出增长完全没有变化。

同理,如果每名劳动者的产出(生产率)增长完全没有变化,劳动者人数增长放缓必然会降低绝对增长率(比较2050–2015年与2015–1980年)。表3列出了一些劳动人口数据作为示例。

表3:劳动力增长率(%)

1990-2000 2000-2013 1990-2013 2013-2050 日本 3.1 -2.1 1.0 -33.7 美国 15.2 5.1 21.2 18.0 英国 2.3 8.8 11.3 1.8 德国 1.7 6.3 8.1 -34.3 中国 11.3 6.8 18.9 -10.5

来源:Haver Analytics、摩根士丹利研究部

当然,人口预测(例如未来的生育率和死亡率)可能会改变。战争(包括核战争)和瘟疫可能推高死亡率,但迄今为止,死亡率的实际情况总是低于预期;人类基因组计划也可能延续这一趋势。随着女性获得更好的教育并掌握自己的命运,生育率会下降。各国人口趋势还取决于移民模式,但本文不讨论这一点,而是直接采用联合国数据作为分析依据。

劳动力减少的一些经济影响

那么,近期有利的人口趋势逆转还会带来哪些影响?有几个事实使评估困难得多。第一,抚养比上升和劳动人口增长与全球化同步发生,因此,发达国家拥有的创业技能、技术技能和资本可以用于其他地区的生产和劳动力雇用,尤其是新兴国家。第二,人口和全球化影响都最强的亚洲国家(如中国、韩国、马来西亚、泰国、越南和新加坡)总体上治理良好,劳动力受教育程度高、技能娴熟。要区分一般人口效应、全球化效应和特定的亚洲效应并不容易。

我们对哪些人口效应有较大把握?首先,抚养比越高(低),家庭平均储蓄率就越高(低)。除了生命最初几年消费较低之外,一个人一生中的消费大体稳定;收入则是在20至65岁的劳动年龄阶段获得,产出也在这一阶段创造。如图1所示,老年人动用储蓄,劳动者则储蓄。老年人越多,储蓄就越少。

在美国,老年人的消费如今实际上高于其他人群,主要是因为医疗支出。老龄化带来的一个特殊问题是,许多疾病会使老年人丧失自理能力(如痴呆症);因此,除了药物、住院治疗等,他们还需要他人持续照护,而照护者往往处于劳动年龄。

各国为老年消费提供资金的方式差异很大。过去抚养比改善带来的好处之一,是退休年龄略有降低。表4列出部分国家1990年和2014年(男性和女性)的退休年龄。到2050年会是多少?如果假设转移支付(从劳动者转给老年人)不变,且老年人与劳动者消费相同,那么从算术上看,退休年龄必须约为70岁。

图1:老年人消费,劳动者储蓄

来源:国家转移账户

应对人口老龄化的另一种方式,是让更多老年人参与劳动力市场;生活水平和医疗条件改善应有助于实现这一点。亚洲的劳动参与率(该地区公共部门养老金普遍较低)与西方发达国家之间差异显著(见图2)。

图2:养老金较高与老年人就业率较低相关

来源:经合组织

抚养比趋于高于平均水平的国家,家庭储蓄率往往较高;若事前储蓄大于事前投资,往往会出现经常账户顺差。例如,日本在约1980年以前如此,如今的中国和韩国也是如此。随着抚养比下降,购买海外资产及随之而来的资本流出可能逆转。这种情况已经在日本发生,也正在中国和韩国发生,德国或许也会如此。

表4:平均实际退休年龄

1970 1990 2012 美国 68.5 64.7 65.0 日本 72.3 70.4 69.1 英国 67.7 62.8 63.7 法国 67.6 60.0 59.7 意大利 65.0 61.8 61.1 西班牙 69.4 62.9 62.3 中国 – 66.9 66.8 墨西哥 – 77.8 72.3

来源:经合组织

国际货币体系一直难以应对中国、德国和石油生产国持续的顺差,以及美国和英国相应的逆差。由于后两国的人口动态相较中国或德国更为有利,过去的顺差和逆差格局可能会发生变化。如果——这很可能是一个很大的“如果”——南亚次大陆(孟加拉国、印度和巴基斯坦)、印度尼西亚和非洲能够改善治理并提高民众的教育水平,那么它们最有条件从人口动态中获益:实现更快增长、更高储蓄率和经常账户顺差。东北亚将转为经常账户逆差,欧洲大陆也将如此。盎格鲁-撒克逊地区——英国、北美以及澳大利亚/新西兰——的收支将更加平衡。非洲、拉丁美洲和南亚次大陆则可能出现可观顺差。

更不确定的是,通胀、企业投资、实际和名义利率以及每名劳动者产出将如何变化。

未来通胀可能受到相反力量的影响。一方面,劳动者和人口增长放缓会减轻土地和自然资源所承受的部分压力。此外,遏制全球变暖的要求应会推动可再生能源(可能主要是太阳能)取得足够的技术进步,从而降低碳氢燃料的价格。另一方面,劳动力供给减少,以及需要不断提高劳动者税负、将资源转移给日益壮大的老年群体,都可能逆转劳动力在国民收入中的权力和份额持续下降的趋势;这是我们上一篇专栏的核心主题(Erfurth and Goodhart 2014)。总体而言,我们看不出央行无法继续实现长期通胀目标的充分理由;这些目标设定在约2%,除非我们低估了未来十年左右通缩压力的持久性。

接下来谈投资。人口增长放缓或许会被认为将直接导致未来35年住宅投资减少。我们对此颇有疑问。住房需求的收入弹性很高,人们会需要更大的空间和度假别墅。收入上升后,年轻人和老年人更愿意分开居住,而不是与父母或子女同住。企业投资会如何变化?总体而言,过去几十年多数国家的企业投资都低于预期或理想水平。部分原因是否可能是劳动力相对廉价且供应充足,尤其是可以将业务外包到国外?如果劳动力价格下降,预计资本/劳动力比率(K/L)会降低。本专栏的一个观点是,劳动力价格走低或许已经达到最强势阶段,现在可能开始逆转。若确实如此,企业的K/L比率可能会重新上升。

维克塞尔等人指出,自然(或正常)实际利率取决于节俭程度和生产率。人口老龄化几乎按定义就意味着人们会变得不那么节俭;家庭储蓄率将下降。我们上文的论点是,事前投资意愿可能会有所下降,但几乎肯定低于事前储蓄意愿的降幅。显而易见、几乎不可避免的结论是,实际利率将扭转当前的下行趋势并回升。当前的负实际利率不是新的常态,而是一系列趋势造成的极端结果,其中好几种趋势正在走向终结。实际利率可能升至何处?到2025年,实际利率应回归约2.5–3%的历史均衡值,因此名义利率将达到4.5–5%,到2050年或许还会略高。

未来总体增长率?

关键问题是,未来36年每名劳动者产出的增长率会是多少,与1990年至2012年间每年2.3%的增幅相比如何。当然,坦率地说,我们并不知道。但我们的基准情景是增长率保持不变,只有一个例外:近几十年中国的爆发式增长将回归常态。

我们注意到,Gordon(2012、2014)提出了各种关于未来增长放缓甚至停滞的论点。有人(如Fernald and Jones 2014)直接质疑技术创新和要素生产率可能放缓的说法,此外还有另外两项反驳。第一,人口红利加上中国和东欧融入世界经济,使得近几十年来劳动力异常廉价且愈发廉价(见我们此前的评论)。预计全球劳动力市场将反向趋紧,这会增强管理层的动力,使其通过提高劳动生产率来控制单位劳动力成本,增幅将超过以往。第二,无论科学前沿的创新速度如何,信息技术和互联网都将使现有技术在全球传播得更快。

我们更有把握的判断是:在每名劳动者产出增长率给定的情况下,随着劳动者占总人口的比例下降,人均产出增长率会放缓;随着人口增长放缓,总体增长率也会放缓,不过降幅会小一些。图3以示意图展示了这一切。

图3:人均产出增长将落后于每名劳动者产出增长

来源:Haver Analytics、摩根士丹利研究预测

1990年,全球人均消费平均为4,400美元;2012年为5,800美元。若按2012年的消费/产出比,并采用我们假设的每名劳动者产出增长率、人口等数据,2050年平均消费将达到12,800美元,而美国、巴西和印度今天分别为43,850美元、9,450美元和1,050美元。如果将增长快/慢0.5个百分点(年率)作为“乐观”和“悲观”情景,那么2050年的平均消费水平将分别为15,400美元和10,600美元。

我们认为,未来技术传播相对于前沿技术发展的速度会加快,因此倾向于相信,未来每名劳动者产出增长会在一定程度上回归均值;但印度尼西亚等一些国家除外,若治理良好,其增长应会加快,正如表5所示。

表5:每名劳动者产出,年均增幅(%)

1990-2000 2000-2013 1990-2013 2013-2050 经合组织 作者 日本 0.8 1.1 0.9 1.6 1.3 美国 2.0 1.4 1.6 1.4 1.6 英国 2.8 1.0 1.7 1.5 1.5 法国 1.3 0.8 1.0 1.8 1.0 意大利 1.5 0.2 0.7 0.4 0.7 加拿大 1.6 0.7 1.0 1.7 1.3 澳大利亚 2.1 1.0 1.5 2.1 1.5 中国 9.3 9.3 9.4 6.6 5.2 印度 5.1 6.5 5.9 4.8 6.5 巴西 – 1.7 – 3.0 3.2 俄罗斯 – 4.4 – 3.8 2.5 南非 – 3.0 – 1.9 2.5 印度尼西亚 3.0 3.8 3.4 4.0 4.5 土耳其 2.8 4.2 3.4 2.5 2.8

来源:经合组织、Haver Analytics、摩根士丹利研究部

结论

世界各地的人口结构都即将发生剧烈变化:人口正在老龄化。未来有两项关键变化将深刻影响经济格局。第一,世界大部分地区都已来到这样一个转折点:抚养比(定义为生产者与有效消费者之比)从有利转为不利,并将急剧下降。第二,我们将看到全球劳动者人数增长放缓。

我们认为,这两项变化都会对全球经济增长产生深远的负面影响。抚养比恶化将导致储蓄减少,因为老年人消费更多,且在总人口中所占比例将上升。同理,劳动者人数增长放缓必然会降低绝对增长率。除此之外,当前全球顺差格局可能发生变化。

几乎不可避免的结论是,实际利率将扭转当前的下行趋势并回升。当前的负实际利率不是新的常态,而是一系列趋势造成的极端结果,其中好几种趋势正在走向终结。实际利率可能升至何处?到2025年,实际利率应回归约2½–3%的历史均衡值,因此名义利率将达到4½–5%,到2050年或许还会略高。

作者注:Charles Goodhart是摩根士丹利高级经济顾问。Philipp Erfurth是摩根士丹利欧洲经济学家。本文不构成买卖任何证券/工具或参与任何交易策略的要约。有关摩根士丹利的重要最新披露,请参阅本文所述发行人相关披露,网址: 摩根士丹利披露网站。

参考文献

Erfurth, P and C A E Goodhart (2014),“货币政策与长期趋势”,VoxEU.org,11月3日。

Fernald, J and C Jones (2014),“美国经济增长的未来”,NBER工作论文19830。

Gordon, R (2012):“美国经济增长结束了吗?创新乏力遭遇六大阻力”,NBER工作论文18315。

Gordon, R (2014),“美国经济增长的消亡:重述、反驳与思考”,NBER工作论文19895。

Lee, R (2014),“人口老龄化如何影响宏观经济”,2014年杰克逊霍尔会议演讲,8月22日。

与 VoxEU

作者:Charles A.E. Goodhart是伦敦政治经济学院金融市场组的荣休教授。Philipp Erfurth任职于摩根士丹利全球经济团队。

图片:2010年12月20日,卡拉奇证券交易所交易时段,一名老年男子在电视屏幕上查看股价。REUTERS/Akhtar Soomr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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