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倍经济学备受追捧。
日本第一季度经济增长3.5%；
股市上涨；并且
民众信心、消费和出口均在回升——尽管近期股市表现带来了一些不确定性。
但负通胀依然存在。
2013年3月，CPI通胀率为-0.9%（同比），低于2月的-0.6%。
基于调查的通胀预期保持平稳。
尽管市场通胀预期（盈亏平衡通胀率）已从4月的1.3%升至5月中旬的1.9%，但近期已回落至1.4%（截至6月6日）（图1）。
图1. 日本总体通胀率（同比变化百分比）
来源: 日本银行、日本统计局。
为何CPI仍在下降？答案关键取决于结构性改革的落实，尤其是劳动力市场改革。
劳动力市场改革是关键
路透社2月的一项调查显示，85%的受访企业表示，今年将维持当前工资水平或进一步削减工资。日本企业通常会对拥有所谓终身雇佣合同的员工削减工资，而非裁员，以应对周期性经济下行或来自海外更激烈的价格竞争。因此，失业率一直较低，但工资持续下降。由于对正式员工的强力保护，企业通常存在冗余的正式员工，因此没有动力提高工资。
更糟糕的是，日本劳动力中只有约三分之一（通常为年龄较大的男性劳动力）拥有正式合同。大多数年轻人和女性劳动力从事临时合同工作，薪资低得多，几乎没有工作保障，这在劳动力市场中形成了一种类似种姓制度的格局。
正式合同对年轻一代和女性员工而言尤其难以获得。根据经合组织的数据，截至2011年，日本青年失业率为8%（总失业率为4.8%），男女工资差距在经合组织经济体中排名倒数第二。
三大支柱
安倍经济学由三大支柱构成：
积极的货币政策宽松（图2）。
财政刺激。
结构性改革。
图2. 日本银行资产负债表的扩张
来源: 日本银行、日本统计局。
三大支柱中的最后一环——结构性改革——要到夏末或秋季才会全面落实，因为参议院仍由反对党日本社会民主党主导，难以通过改革法案。
目前，安倍先生的结构性改革方案仍停留在概念层面，缺乏实现既定目标的明确战略。鉴于安倍首相的支持率极高（按日本标准，超过70%），预计日本自由民主党将在7月的选举中大胜。只有在此之后，结构性改革的大部分细节才会被明确阐明并（可能）实施。
一些细节已经明确，包括加入被称为Trans-Pacific Strategic Economic Partnership（跨太平洋战略经济伙伴关系）的贸易谈判，以及农业和医疗等部分行业的放松管制。这些供给侧改革可在长期内提高日本的潜在产出，但其中一些在短期内可能引发通缩压力。
最紧迫的改革是劳动力市场改革，以重振经济并提升增长。尽管第一季度GDP增长表现亮眼，但自安倍先生上任以来，失业率和职位空缺与求职者比率基本保持不变。打破劳动力市场的僵化，使女性和年轻人能够接受适当培训，并以体面的工资和工作保障进入就业市场，将是实现不引发通缩的可持续增长的关键。此外，从这一角度看，拟议的2013年税制改革——允许企业在工资较基准年提高5%或以上时申请10%的税收抵免——是一项值得欢迎的举措。
诚然，第一季度消费有所增长，但其中很大一部分用于奢侈品和/或耐用品，且由股市飙升带来的资本利得所支撑，因此可能难以持续。凭借资本利得，许多（富裕）消费者在购买海外奢侈品，例如欧洲汽车和高端服装。这在一定程度上解释了为何尽管该国出口强劲增长，4月的贸易逆差仍有所恶化。
诚然，股市在近期波动中仍呈看涨态势，但只有少数日本家庭将资金投入股市，大多数人仍偏好利息很低的传统银行存款。在日本，现金和存款占家庭金融资产总额的一半，而美国和欧洲的对应比例分别为16%和30%（Nakawaga and Yasui，2009）。
工资是可支配收入中迄今最重要的组成部分。因此，若无工资上涨，通胀只会伤害穷人；若工资不涨，普通家庭会压缩开支，通胀甚至可能根本不会出现。这进一步凸显了劳动力市场改革的必要性。
不要忘记公共债务
许多人已对日本迫近的公共债务发出警告。迄今为止，日本设法避开了危机（图3a和3b）。Ito and Hoshi（2012）认为，之所以如此，是因为投资者知道增收空间仍然充裕：与经合组织平均水平相比，日本的税负仍然较低，扩大税基的空间相当大。然而，这并不意味着可以自满。政府应提出可信的中期财政整顿方案，在增长与财政整顿之间走好钢丝。尤其是，未来两年计划中的消费税上调应毫不拖延地予以实施。鉴于外界对日本财政可持续性存在较大不确定性和担忧，可信的财政整顿方案可以促进增长。丹麦（1982—86年）、爱尔兰（1987—1990年）、芬兰（1992—98年）和瑞典（1993—98年）的财政整顿均伴随着经济扩张。爱尔兰和芬兰的扩张由汇率稳定政策推动，而丹麦的扩张则由国内需求驱动（Perrotti，2011）。
财政前景不佳也影响了消费者信心。日本民众一直且日益担忧国家养老金制度。随着公共债务急剧膨胀，年轻一代怀疑自己退休时能否真正领到养老金。因此，他们不再向国民养老金体系缴费，而是储蓄以为自己的退休做准备。截至2013年1月，国民年金保费的缴纳率仅为58%，形成了一种恶性循环，影响国民养老金制度的可持续性。
图3a. 政府债务基本指标
来源: 作者根据国际货币基金组织国际金融统计（IMF-IFS）和路透社的数据计算。收益率截至2013年6月6日。
图3b. 发达经济体的政府债务占GDP比率及十年期政府债券收益率
来源: 作者根据国际货币基金组织国际金融统计（IMF-IFS）和路透社的数据计算。收益率截至2013年6月6日。
结论
安倍经济学迄今似乎进展顺利，现在或许正是日本摆脱长期经济停滞的时机。尽管日本银行大胆的政策转向获得了一定认可，但仅靠货币政策无法带来增长和2%的通胀。此外，若没有适当的结构性改革配套，仅靠通胀也无法带来可持续增长。
安倍经济学的成功关键取决于“三大支柱”中的最后一根，即结构性改革。安倍先生将如何把其关于结构性改革的言论转化为实际行动，目前尚待揭晓。
不言而喻，政治连续性是结构性改革的关键因素。自2006年以来，日本已更换了七任首相，而安倍先生上一任期仅持续了略不足一年。此外，小泉先生（2001年至2006年任首相）实施的结构性改革虽然带来了一些益处，但其对放松管制的侧重也付出了高昂代价，导致收入差距扩大，并催生了“工作贫困者”群体，他们从事低薪（不足200万日元，约合每年1.9万美元）的临时工作，且福利很少。据估计，日本约20%的劳动力属于这一类别。
据经合组织统计，日本的在职贫困率在经合组织经济体中排名倒数第五。安倍先生的结构性改革应特别聚焦劳动力市场，包括消除劳动力市场的僵化、促进青年和女性劳动力公平获得工作机会，以及为“工作贫困者”提供更好的工作保障。
注：此处表达的观点仅代表作者本人，不一定反映荷兰中央银行（De Nederlandsche Bank）的观点。作者感谢Peter van Els和Hiro Ito提出的宝贵意见。
本文最初发表于 voxeu.org
作者：Ayako Saiki，荷兰中央银行（De Nederlandsche Bank）经济学家
图片：日本国旗飘扬在东京日本银行大楼之上 REUTERS/Toru Hanai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