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球大规模实施“量化宽松”（简称 QE）即将进入第八个年头，但仍有很多人不知道 QE 是什么。
在英国和美国，QE 计划的规模已接近 5 万亿美元。这是 2008 年金融危机后经济复苏中最大的一项单独举措。你的工作也取决于此：QE 流入美联储资产负债表的资产，如今相当于美国 GDP 的五分之一。在英国，这一比例为 25%。在日本，则为 40%。
QE 是否奏效——它究竟使我们免于另一场大萧条，还是仅仅推迟了更糟糕的事情——将是我们这个时代最重要的经济问题。
而大多数人根本不知道它意味着什么！遗憾的是，事实是这很复杂。这里有许多容易陷入的误区，而且有时两个人争论“QE”时，脑海中想的其实是两种不同的东西。
那么，QE 是什么、如何运作，以及为什么有人对此持异议，下面一一说明。
什么是 QE？
每个大型发达经济体都有一家负责管理货币（货币政策）的中央银行。规模最大的四家分别是美国联邦储备委员会、欧洲中央银行、日本银行和英格兰银行。
如果一国经济正在放缓或陷入衰退，中央银行通常会下调利率。低利率旨在降低借贷和投资成本。低利率也会使现金存入银行账户的收益越来越少。因此，低利率的目的是迅速向经济中注入更多现金。但有时利率几乎降至 0%，中央银行仍认为经济需要更大的提振。这时 QE 就派上用场了。
要启动 QE 计划，中央银行会创造电子货币：这一过程常被称为“印钞”，但实际上并未创造现金。QE 的典型形式有时称为“主权”QE，即中央银行在公开市场上购买政府债券。债券持有人会得到现金——央行希望他们将这笔钱投向经济的其他领域——而债券则作为资产计入央行的资产负债表。
但政府债券（有时称为国债）并非中央银行可以购买的唯一品种：例如，欧洲央行目前正在购买一些私营部门债券，而美联储则大量购入抵押贷款支持产品。
中央银行并不直接从政府手中购买债务。这一过程称为货币融资或债务货币化：在主要发达经济体的货币政策中，这要么违法，要么实际上被禁止。 批评者担心，这可能引发一轮通胀，甚至在 津巴布韦等地出现恶性通胀。
相反，中央银行从银行等大型投资者手中购买债券（债务）。
在英国，QE 购买分批进行，称为“批次”。第一批是 2009 年的 750 亿英镑，但后续购买使总额增至 3750 亿英镑。美联储实施过三轮 QE 计划，最新一轮刚刚结束，并包含按计划进行的月度购买。自 2008 年以来，这些计划 使美联储持有的资产价值增加了近 4 万亿美元。
中央银行停止继续购买债券后，仍会持有已有的债券，并可补充任何到期债券（债券通常设有到期日，到期时最初的投资会偿还给持有人）。如果要逆转这一过程，央行也可以选择将债券卖回市场，或让资产负债表上的债券到期而不再续购。因此，央行有多种选择：让债券到期，会缓慢地从市场中抽走资金（随着央行持有的债券得到偿还）；出售债券，会迅速从市场中抽走资金；而在债券到期时续购，则会使现金流大致维持原状。
中央银行认为 QE 能奏效有几个原因。首先，大量购买政府债券意味着投资者持有这些债券所获收益不高。这会推高债券价格，进而压低收益率（持有人获得的回报）。
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
举个例子：你以 100 英镑买入一张面值 100 英镑、15 年后到期的债券（届时你会拿回最初的投资）。官方收益率（或“票息”）为 5%，因此 15 年间你每年可获得 5 英镑。如果你以 50 英镑从别人手中买入同一张债券，仍然每年获得 5 英镑，但按新的价格计算，收益率就变成了 10%。
反过来也一样：如果价格上涨，收益率就会下降，买入者实际上获得的回报会更低。
银行和养老基金等机构需要从投资中获得回报，因此，如果债券收益率极低，它们就必须投资其他资产来赚钱。于是，它们不再投资于非常安全的政府债券，而被迫购买股票和公司债券等风险更高的资产。较高的风险也意味着更高的潜在回报。这有助于刺激企业支出，以及从这些资产卖方那里获得资金的其他个人和机构的支出。此举还应能降低企业和家庭的借贷成本。这就是投资组合平衡效应；前美联储主席 本·伯南克曾据此为 QE 辩护。
一些经济学家认为，QE 还可能通过其他方式发挥作用：在向美联储、英格兰银行或任何中央银行出售债券后，出售债券的商业银行现金储备会增加，这可能推动它向经济其他领域放贷。英格兰银行 在此对潜在影响作了很好的梳理。
无论如何，最终结果都是中央银行希望将更多廉价资金注入经济。更多、更便宜的资金往往会产生通胀效应。有些人认为，仅仅实施 QE 就会使人们开始预期未来通胀（价格上涨），从而促使他们现在增加支出——而这又以循环的方式导致通胀最终发生。
以下是日本银行提供的一张实用图表，展示了人们认为 QE 可能发挥作用的多种方式：
即使 QE 不会产生重大经济影响，也有人支持它，理由是它可以防止金融市场陷入停滞，提供流动性，并在投资者恐慌时维持市场运转。
那么问题何在？
如果一切都这么简单，为什么它如此有争议？主要有三个原因。
1. 道德风险。有人认为，QE 只是政府和银行掩盖更深层结构性问题的手段。对于银行而言，它被视为一种不鼓励谨慎行事的机制。如果每逢金融危机，中央银行都会推出一些政策来增加银行的储备，它们又何必小心行事？
同样，对于政府，有些人认为，如果中央银行会买下政府发行的债务，政府就没有理由控制公共支出，这可能导致浪费。政府最终可能承担起原本由私营部门以盈利方式开展的项目，从而使投资被经济中的其他活动“挤出”。
2. 通胀与泡沫。很多人曾认为，量化宽松会引发严重通胀。尽管英国和美国的通胀率确实升至目标水平以上，但从未飙升到异常高度，如今两国的通胀率都低于目标水平。
一些经济学家认为，尽管迄今尚未出现大规模通胀，但随着经济复苏推进、银行对放贷更有信心，一轮快速飙升将使大量资金直接流向家庭和企业，推高物价。
QE 扭曲金融市场并造成脱离实际金融表现的泡沫，这也是一种常见批评。并非所有通胀都只是货币通胀。有时，非货币资产也会被推高。比如，有些人认为 科技行业存在资产泡沫。关于 QE 引发泡沫或通胀的批评，往往来自对 奥地利学派经济学感兴趣的保守派人士。
3. 这是对富人的补贴。由于 QE 的核心是购买金融资产，拥有这些资产的人是最先、也可能是唯一的受益者。这种批评更常见于关注不平等问题的政治左派人士。
4. 它的效果实在不佳。这可能是主流经济学家对量化宽松最常见的批评。前英格兰银行经济学家托尼·耶茨在 这里发表了一篇篇幅极长的文章 ，讨论 QE 的影响（或缺乏影响）。
一些经济学家认为，当利率已降至接近 0% 的零利率下限时，货币政策的效果会越来越弱。一些此类经济学家会建议通过财政政策（政府支出和减税）来提振经济。
接下来会怎样？
英格兰银行和美联储已停止扩大 QE 计划（目前如此）。但 日本银行仍在加快推进其版本的 QE，而 欧洲中央银行也仍可能启动自己的 QE 计划。
经济学家会继续争论这个问题，许多人也已经自行得出了 QE 是否有效的结论。问题之一在于，没有明确的反事实情形。我们可以解释其运作方式并估算其影响，但我们就是不知道、也不可能知道，如果没有实施 QE，会发生什么。学术研究会继续开展，人们也会比较实施和未实施 QE 的国家，但别指望这个问题很快就能尘埃落定。
本文由 《商业内幕》合作发布
作者：迈克·伯德是欧洲市场记者，常驻伦敦，报道金融和经济问题。
图片：2010 年 11 月 11 日，在台北台湾银行拍摄的图片中可见美元纸币。美国。路透社/尼基·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