企业在评估投资地点，或政府在考虑外交政策和全球经济目标时，都需要了解地缘政治和国际安全领域的变迁。地缘政治与全球和区域经济发展的关联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紧密，并带来即时和长期影响。
上个月在雅加达举行的世界经济论坛东亚会议上，一场关于地缘经济学的讨论汇集了150多名参与者，包括商界领袖以及地缘政治和经济战略专家。这是讨论传达的核心信息。
以下是峰会讨论中有关该地区一些地缘政治难题的主要思考：
讨论伊始，与会者探讨了地缘政治和地缘经济学的含义。地缘经济学可以理解为国际政治与全球经济的相互作用；它体现了该地区地缘政治——最显著的是安全问题——与经济发展的互动，尤其是由企业推动的跨境市场一体化。近年来，这种交汇在东亚日益受到重视。
东亚和东南亚的矛盾趋势
一方面，贸易和外国投资推动了跨境市场一体化。这催生了区域生产网络，它们处于全球价值链的核心，尤其是在制造业和服务业。这些供应链是生产力、就业和增长的重要驱动力，也是区域一体化的引擎。在全球金融危机期间，它们证明了自身的韧性。单方面（各国分别进行）的贸易和投资自由化促成了区域生产网络的发展。在此基础上，还形成了大量双边和多边自由贸易协定。其中包括区域和超大型区域倡议，例如东盟经济共同体（AEC）、跨太平洋伙伴关系协定（TPP）以及区域全面经济伙伴关系协定（RCEP）。次区域经济一体化也在加速，例如大湄公河次区域，以及泰国与老挝、缅甸之间的跨境一体化。最后，跨境硬基础设施（或“互联互通”）正在迅速改善，其中许多项目涉及中国。道路、铁路和港口正快速建设，将中国与东南亚、南亚和中亚连接起来。
与此同时，该地区面临着更加动荡的地缘政治环境。作为既有全球强国的美国与东亚崛起中的强国中国之间，紧张关系日益加剧。亚洲三个主要参与者——中国、日本和印度——之间的紧张局势也在酝酿，表现为东海的中日对峙，以及印度洋上的中印摩擦。海上（东海、南海和印度洋）和自然资源问题都是冲突热点。这三个大国都希望确保能源供应安全，而大部分能源都经海路运输。全球和区域机构的存在旨在管理贸易和投资问题上的紧张局势、遏制冲突，但在该地区的安全问题上，这类机构基本缺位。因此，权力平衡并不稳定——令人不安地让人联想到第一次世界大战前的欧洲。
这种双重性引出了关键问题。东亚的经济进步和跨境一体化，是否足以遏制其地缘政治紧张局势？后者失控并损害该地区经济发展的风险有多大？如何才能遏制这些局势？
主要启示
首先， 经济进步似乎伴随着民族主义抬头。这一点在中国和日本尤为明显，在东南亚则不那么突出。例如，汽车和消费品行业的日本跨国公司已深度融入中国市场，但在双边关系恶化时，它们首当其冲地受到民族主义反弹的冲击。与会讨论者一致认为，如果民族主义抬头得不到遏制，并危及该地区各国的国内稳定，国际冲突风险就会增加。国内动荡外溢至其他国家并波及整个地区，是一项重要关切。与资源民族主义相关的海上领土争端，是对国内和区域稳定的最大威胁之一。
其次 ——这与第一点相关——东北亚的地缘政治关切比东南亚更为严峻。如果中日紧张关系恶化（韩国夹在两者之间），将对国际安全和全球经济产生令人担忧的影响。如果亚洲存在一场“大博弈”，其中心就在东北角。尽管中国与菲律宾、越南在南海存在诸多问题，但就中国与这两个国家不断增长的贸易和投资而言，仍是“一切照常”。
第三，另一项讨论议题是中国、日本和美国在东南亚的作用。这三个大国之间日益激烈的战略竞争，会强化东盟作为区域集团的力量，还是会使其成员国分化？
第四，该地区的军事化程度日益加深，掩盖了既有对话机制的作用。
第五，与会者讨论了AEC官方宣传与企业对其进展（或缺乏进展）的看法之间的脱节。东盟各国政府表示，AEC正按计划推进，将在2015年12月的截止日期前实现目标。AEC官方记分卡显示，目前成功率为92%。但商界与会者普遍认为，进展甚微，AEC单一市场仍是遥不可及的梦想。各国政府没有着手解决主要的非关税和监管壁垒（涉及货物、服务、投资、标准、知识产权和贸易便利化），而这些正是阻碍东盟内部跨境商业活动的最大障碍。
第六，一些与会者对该地区多项相互重叠的自由贸易协定构成的“面条碗”表示担忧。较贫穷、较弱小国家的政府在管理所有这些自由贸易协定时面临能力超负荷的问题。如果这些协定具有排他性（例如将中国排除在外的TPP，以及将美国排除在外的RCEP），就可能加剧该地区的政治和经济分歧。
第七，尽管前述各点表达了焦虑，讨论中压倒性的情绪——尤其是商界与会者的情绪——仍是乐观进取。全球价值链、互联互通、城市化、消费主义增长、新兴中产阶级和年轻人口结构带来的自下而上的经济机遇与进步足以遏制地缘政治紧张局势和冲突。务实主义将占上风。中国及其邻国在彼此经济联系上的投入太多，不会让这些联系面临风险。这是该地区相互保障的保险政策。
总之，挑战在于确保经济持续保持增长势头，同时采取政治措施减少国内动荡和地缘政治不确定性。拓展区域商业机遇无疑有助于遏制地缘政治动荡。
作者：Anja Kaspersen，世界经济论坛地缘政治与国际安全高级总监兼负责人；Razeen Sally，新加坡国立大学李光耀公共政策学院副教授。
图片：2014年6月29日，在南海北京声称拥有主权的海域附近，菲律宾海军人员在菲律宾海军与美国海军举行的双边海上演习中操作一挺0.50口径机枪。该演习名为“海上合作战备与训练”（CARAT）。REUTERS/Noel Celis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