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洲中央银行在5月底于葡萄牙辛特拉举行的年度论坛上选定的议题，并非通缩、量化宽松或金融稳定，而是失业、生产率和促进增长的改革。欧洲央行行长马里奥·德拉吉在开幕致辞中解释了原因：欧元区既缺乏增长动力，也缺乏抵御不利冲击的韧性。
德拉吉无疑是对的。欧洲委员会如今预计，欧元区经济将在2015年增长1.5%，2016年增长1.9%。与近年几乎停滞的状况相比，这当然看起来不错。但考虑到大规模货币支持、如今中性的财政立场、油价大幅下跌以及欧元贬值，这只是我们最低限度可以期待的结果，而且只能使人均GDP恢复到2008年的水平。领导人和评论人士纷纷称赞这一较为乐观的前景，恰恰说明我们的预期已经降低到何种程度。
直到最近，财政紧缩和欧元危机还可以被归咎于经济表现不佳。如今已不能再这样说。尽管增长可能超过委员会的预测，但欧元区的增长潜力仍有令人担忧之处。
要增强这一潜力，央行行长们能做的只有倡导经济改革；负责采纳改革的是各国政府。批评者指出，反复敦促可能适得其反。毕竟，央行常以独立性为由，迅速驳斥政府对货币政策提出的建议。政府为何要采取不同做法？
德拉吉坚持认为，若没有各国采取重大行动，欧元区很可能从一场危机跌入另一场危机，直至其存续能力受到威胁；他有充分理由这样做。参与货币联盟是一项要求很高的事业，需要成员国具备灵活制定政策的能力，也需要共同目标意识。但各国政府也有充分理由指出，就改革而言，政策制定需要精确性和政治现实感，而外部建议往往缺少这两点。欧洲央行根本无法把欧洲联盟整顿好。
一种自然的解决办法，是让欧洲央行依靠其他欧洲机构。自2010年以来，欧盟不断增加协调程序，希望推动各国政府实施政治上难以推进的改革。每年，每个成员国都会收到一份待办清单，列出公共支出、劳动力市场和竞争领域的改革，以及其他建议。
欧洲委员会也试图通过给予各国政府更大的财政空间，诱使不情愿的政府采取更大胆的行动。两年前，德国总理安格拉·默克尔还提出了因国量身定制“改革合同”的构想，同样旨在为政府实施促进增长的改革创造激励。
但至少可以说，这些举措的成效有限。旨在加强政策协调的方案，只是在原本已如迷宫般复杂的程序架构上增添了更多复杂性。向个别国家提出的建议，既难以在各国首都产生影响，也缺乏欧元区层面的连贯性。一国需要金融援助时，欧盟能发挥强大作用；除此之外，它所能做的不过是提供建议。
欧元区必须克服这一缺陷，但眼下没有简单的解决办法。预计未来几个月将会提出相关方案。各方普遍认同需要简化机制，但这还不够。有些人主张进一步集中决策权，但这也无济于事，因为改革本质上属于国家层面，甚至次国家层面。相反，可以从三个方向取得进展。
第一，欧洲央行对欧元区所面临经济挑战的分析应当高度透明。各国政府应准确了解德拉吉及其同僚如何评估增长和就业潜力，以及这将如何影响货币政策。它们应清楚知道可以期待欧洲央行做什么，以及欧洲央行期待它们取得何种结果（而非采取哪些具体措施）。
第二，欧盟应支持建立国家层面的机构，监测国内发展及其与欧元区总体目标的相符程度。这些机构可以仿照几年前在各成员国设立的财政委员会，用于评估各国政府的公共财政计划。由于这些委员会参与国内讨论，事实证明它们是有益的补充。
同样，竞争力委员会可以监测工资和价格、就业和增长以及经常账户的变化，并向各国政府和社会伙伴提出建议。与欧盟相比，这类机构更有条件及时提出细致具体的改革建议。它们可以组成一个网络，采用相似的方法，从而帮助确保各国政策之间更具一致性。
第三，欧盟可以通过实施支持个人、企业或公共实体的计划，在优先领域推动总体行动；能否获得支持，取决于国家政策是否满足最低要求。例如，欧盟可以为失业青年设立培训支持计划，但将其设立与取消妨碍青年就业的国家政策挂钩。又或者，欧盟可以设立支持高等教育的计划，但仅向教育机构获得最低限度自治权的国家中的大学提供支持。
其理由在于，只有在同一领域的国家政策能够提供支持时，欧盟资金才能发挥作用。这种条件机制是积极的、立足地方的，并且不带惩罚性；它应当是一根胡萝卜，而非一根大棒。
这些提议较为温和，因为在欧洲推动促进增长的改革，没有灵丹妙药。权力不可能集中化，而协调总有可能变得含混不清。但本文建议的措施有助于建立一个更加分散、以激励为基础的政策体制。这将是一个良好的开端。
本文与 辛迪加计划合作发表。本文的发表并不意味着世界经济论坛认同其中的观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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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让·皮萨尼-费里是柏林赫蒂治理学院教授，目前担任法国政府政策规划总专员。
图片：新发行的10欧元纸币在紫外线下拍摄。路透社/拉尔夫·奥尔洛夫斯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