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字空间中的虚假信息已不再只是一种政治现象。
随着越来越多的人——尤其是女性——遭受新型数字伤害和侵害，我们需要为受害者提供新型救济方式。
世界经济论坛正在探索建立连贯的系统性机制，兼顾数据生态系统中各类行为体的权利、责任和义务。
从开展业务到了解新闻动态，我们全天候依赖信息的获取。但是，如果这些信息不准确，或者更糟的是，以不公正的方式针对我们并造成现实后果，又会怎样呢？
我们常将虚假信息视为一种政治现象，但它正变得越来越直接。恶意行为体以虚假信息的形式利用仇恨、不信任和政治分歧，渗入我们的数字空间，以谋求实现并强加其自身的社会价值观，由此产生新型伤害。无论这种伤害源于深度伪造视频、诽谤性内容，还是因行政失误而传播的不准确信息，在当前全球数字化的环境下，由于寻求正义的途径有限，补救此类伤害正变得越来越困难。
正义难以实现的原因多种多样，其中包括技术架构、管辖权混淆以及市场利益等。但如果您需要就数字伤害寻求救济，您是否知道从何处着手？当犯罪发生时，人们通常会将问题提交执法机构。然而，鉴于任何数据服务的责任主体都难以厘清（更不用说网上诽谤性内容的制作者），执法机构是否真的有能力查明侵权者？如果您遭受的伤害发生在本国以外的司法管辖区，同样的规则是否适用？解决问题本身（如果可能的话）已是一个令人望而生畏且往往代价高昂的过程，更不必说寻求救济了。
不再只是一种政治现象
虚假信息与错误信息超出政治范畴，这并不令人意外。围绕新冠疫苗接种的“信息疫情”便是一个典型例证。
与此同时，疫苗可及性不足以及结构性障碍也在问题加剧，并对有色人种社区的疫苗接种率产生了负面影响。据美国疾病控制与预防中心（Centers for Disease Control and Prevention）统计，截至2021年4月26日，在美国43个州中，至少接种过一剂新冠疫苗的白人比例（38%）是黑人比例（24%）的1.6倍，是西班牙裔人群比例（25%）的1.5倍。这是为什么？
主流叙事认为，黑人及更广泛的有色人种社区对疫苗更加犹豫。此类叙事援引了20世纪30年代的塔斯基吉梅毒研究（Tuskegee Syphilis Study）作为证据，该研究期间，医护人员对患有梅毒的黑人男性扣留了医疗救治，这被用来说明现存的不信任可能会阻碍黑人社区的新冠疫苗接种率。
尽管黑人和西班牙裔人群的疫苗接种率较低，然而，美国ABC新闻/《华盛顿邮报》四月份的一项民意调查发现，有意接种疫苗的人数实际上有所上升，自一月以来，有色人种社区中的这一比例均有所上升，其中西班牙裔受访者（上升16个百分点）和黑人受访者（上升11个百分点）的升幅最为显著，其次是白人受访者（上升5个百分点）。西班牙裔受访者（81%）最有可能表示自己已接种疫苗或倾向于接种疫苗，其次是黑人受访者（75%）和白人受访者（72%）。
数字仇恨反制中心（Center for Countering Digital Hate）的一份新报告指出了12名关键人物——即“虚假信息十二人组”——其账号遍布所有主要社交媒体平台，利用主流叙事，即有色人种社区疫苗接种率较低是由于对疫苗犹豫所致，以传播有关新冠疫苗安全性的阴谋论和谎言。传播此类虚假信息的人当然得到了强大算法的助力，这些算法会优先推送更可能迅速走红的帖子。事实上，一项研究发现，虚假内容被转发的可能性比真实内容高出70%。
然而，前述案例表明，准确的信息与不准确的信息一样可能造成伤害，这取决于具体语境、相关人员或负责其传播的服务。事实上，关于疫苗犹豫的主流叙事在一定程度上具有历史依据。但是，它并未体现有色人种社区在获得医疗保健方面存在的严重不平等。因此，这种片面的叙事正被居心不良的恶意行为体武器化，用以对这些社区进行指责和羞辱。
数据一览
我们需要为在线及通过技术遭受伤害的个人和群体建立清晰的司法救济途径。由于数据服务和产品监管不足，现实世界中已确立的法律和规则并未在数字世界中得到体现。因此，公众几乎无从得知有意造成伤害的数字行为背后的主体是谁。
这使得欺凌、基于性别的暴力、跟踪骚扰、性侵犯、虐待老人、人口贩运等现实世界中常见的侵害形式，在数字空间中以难以控制的规模蔓延。例如：
五分之二的女性遭受过网络性骚扰。
十二分之一的美国成年人是非自愿色情内容（即“复仇色情”）的受害者。
96%的深度伪造内容属于针对女性的未经同意的色情内容。
自新冠疫情封锁措施实施以来，澳大利亚基于图像的侵害增长了86%。
59%的青少年表示曾在网上遭受骚扰或欺凌。
在某一年中，48.7%的LGBTQ学生遭受过网络欺凌。
网络犯罪分子最常针对的年龄群体是60岁及以上的人群。
资料来源：EndTAB和联合国妇女署（UN Women）
现行制度纵容有罪不罚，恶意行为体在利润丰厚的诽谤牟利行业中持续兴盛。一家声誉管理网站的年收入达200万美元。该类网站的职能是助长针对任何个人的有害内容的传播，并提供昂贵的服务以协助删除此类内容。以声誉管理网站RepZe为例，删除“出轨网站”上的帖子起价为1,000美元，删除负面新闻报道起价为3,500美元。
如果不采取行动，这些依托技术实施的侵害的严重性将持续存在。我们要么立即行动，要么等待这些问题必然直接波及我们和我们所关心的人。
当前政策环境
数据保护不足、数据价值链透明度有限、算法缺乏监管以及受害者可获得的资源匮乏，导致联邦层面的立法应对仅属局部，各州法律也零散不一。大多数发达国家已就个人数据制定了广泛的法律保护，但作为全球若干大型信息技术公司所在地的美国，其监管仍显随意，法规碎片化且按行业划分，未能有效保护受害者。个人因无法获得清晰的权益恢复途径而蒙受损失，而恶意行为体和数字伤害的实施者则可以有恃无恐地行事。
我们最不需要的，就是一个错综复杂的救济体系，这只会给受害者设置更多障碍，尤其是那些无法获得昂贵法律服务的人。我们需要建立连贯的系统性机制，兼顾数据生态系统中各类行为体的权利、责任和义务。若不如此，受害者将被迫在寻求救济的各个环节中反复提供证据、证明自己的受害身份，从而一再重历创伤，形成再次受害的循环。将举证负担转嫁给受害者的做法必须停止。解决方案必须追究侵权者的责任，并消除归咎于受害者的叙事。
如果任其发展，这一问题将持续恶化，并以难以控制、前所未有的规模蔓延。我们必须立即行动。
世界经济论坛全球未来数据政策委员会正在牵头开展一项多利益相关方倡议，旨在探讨这些问题，该倡议名为数字正义之路，并与全球未来媒体、娱乐与体育委员会及全球未来人工智能促进人类发展委员会合作推进。如需了解更多信息，请联系Evîn Cheikosman，邮箱为evin.cheikosman@weforum.org。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