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人担忧的迹象越来越难以忽视。海平面上升确实正在发生，导致数千人流离失所、数百万英亩土地被毁，并造成数十亿美元损失。由于对未来全球气温的预测各不相同，科学家尚不确定海平面上升的确切速度和幅度。但他们一致认为，其主要影响包括沿海土地被淹没和洪涝、地表水及地下水遭海水侵入、侵蚀加剧，以及极其负面的社会和经济后果。他们也明确指出，这些影响将广泛蔓延，并随时间推移而加剧。
气温升高，海平面上升
保守的科学共识认为，全球气温升高1.5°C，到2100年将导致全球海平面上升1.7至3.2英尺。即使我们共同努力，将全球气温升幅控制在2°C以内，到2050年，至少570座城市和约8亿人仍将面临海平面上升和风暴潮的威胁。面临风险的不只是人和房地产，还有道路、铁路、港口、海底互联网电缆、农田、卫生设施、饮用水管道和蓄水池，甚至公共交通系统。一些沿海城市和国家将彻底消失，其余地区则必须适应，而且要迅速行动。
相当多的沿海城市尚未充分为海平面上升做好准备。这很危险。世界经济论坛的《2019年全球风险报告》显示，全球约90%的沿海地区将受到不同程度的影响。一些城市的海平面升幅可能比全球平均水平高出30%。更糟的是，海水渗入的同时，快速扩张的城市也在下沉。这是因为城市不断发展，重量日益增加，加上居民抽取地下水所致。在雅加达部分地区，这座拥有960万人口的城市，地面在不到十年间下沉了2.5米。与此同时，过去30年海平面上升了10英尺。
所有沿海城市都会受到海平面上升的影响，但有些城市受创远比其他城市严重。亚洲城市尤其面临严峻影响。到2050年，受海平面上升影响的人口中，约有五分之四将居住在东亚或东南亚。美国城市同样脆弱，尤其是东海岸和墨西哥湾沿岸的城市。超过90座美国沿海城市已经遭受长期洪涝；预计到2030年，这一数字将翻倍。与此同时，约四分之三的欧洲城市将受到海平面上升的影响，荷兰、西班牙和意大利尤为突出。非洲也受到严重威胁，原因是沿海城市快速城市化，贫困人口拥挤在沿海非正规住区。未来几十年，消失的城市和气候移民将不断增加。
所谓的“三角洲城市”已经首当其冲地承受海平面上升的影响。超过3.4亿人生活在达卡、广州、胡志明市、香港、马尼拉、墨尔本、迈阿密、新奥尔良、纽约、鹿特丹、东京和威尼斯等三角洲城市。几个世纪能带来多么巨大的变化。过去几千年间，美洲、欧洲和亚洲的48个主要沿海三角洲因临海且拥有肥沃农田，成为城市繁荣发展的理想之地。这也解释了为什么尼罗河、印度河、恒河、布拉马普特拉河和长江孕育了重要文明。但如今，沿海生活正成为一种负担：到2100年，海平面上升造成的损失每年可能高达数万亿美元。
应对海平面上升的解决之道
越来越多的城市正在积极应对海平面上升的挑战。对其中大多数城市来说，这实际上别无选择。除了通过减排来降低碳足迹，各国和城市采取行动的方式大致有三种。第一，实施海堤、风暴潮屏障、水泵和溢流舱等硬性工程，阻挡水患。第二，采用环境措施，包括土地复垦以及恢复红树林和湿地，帮助城市应对洪水淹没。第三，以人为本采取措施，包括城市设计、增强韧性，以及在所有其他选项都用尽后进行撤离。
好消息是，沿海城市并非从零开始——大多数城市积累了丰富的知识和专业经验。几个世纪以来，濒海和沿水道而建的城市一直需要应对当地海平面的波动和周期性风暴。许多沿海城市数百年来都在尝试结合使用这三类措施。但过去的成功并不能保证未来安全。如今的城市与过去大不相同，许多城市的规模和复杂程度前所未有。更棘手的是，海平面上升速度比过去更快，在某些情况下甚至超出了当地的应对能力。
越来越多富裕国家和城市正大举投资技术解决方案，以阻挡海水侵袭。确实，包括屏障和防波堤在内的大型基础设施项目至少可以暂时降低损失风险。但过度依赖混凝土墙和抽水系统来抵御潮水上涨、风暴潮和下游洪水，终究有其局限。最成功城市的经验表明，综合采取多种方法至关重要。此外，以环境为基础的解决方案能够增强现有生态系统的防护能力，不仅有效，成本也更低。荷兰是率先采用这些多管齐下措施的国家之一。
荷兰的沿海适应模式
荷兰沿海城市正结合三种方法，应对持续的海平面上升。该国超过四分之一的土地低于海平面，因此积极采取行动有充分理由。荷兰中央政府已将水管理的许多职能下放：防洪由区域水管理委员会负责。公共部门也加强了硬性防护设施，包括绵延3,700公里的堤坝、水坝和海堤网络，其中包括著名的马斯兰特屏障。该屏障旨在保护鹿特丹——这座城市90%的土地低于海平面——横放时有两座埃菲尔铁塔那么大。
鹿特丹等城市为海平面上升管理提供了范例。鹿特丹之所以成为世界上最安全的三角洲城市之一，正是因为它学会了与水共处。这种理念可追溯至13世纪，当时当地商人和城市管理者修建了一座长400米的水坝，既抵御高水位，也便于排水。1850年代，人们修建了新运河，以改善水质并减少霍乱疫情。1953年灾难性洪水造成1,800多人死亡，几十年后，马斯兰特屏障建成。如今，它在不妨碍海上交通的情况下保护着该市150万居民免受洪水侵袭。
鹿特丹成功的关键因素之一是其理念。现任市长艾哈迈德·阿布塔利布称，市民“并不把气候变化视为威胁，而是视为让城市更具韧性、更有吸引力、经济实力更强的机会”。在市长看来，气候适应是升级基础设施、提高生物多样性，并让市民更有意义地参与城市生活的契机。几年前，该市推出了《气候变化适应战略》，目标是在2025年前让鹿特丹成为“气候适应型城市”。在荷兰各地，鹿特丹等城市正将池塘、车库、公园和广场改造成临时蓄水池。它们还在振兴社区、改善公平，以增强社会韧性，应对未来的水患威胁。
中国应对海平面上升的方式
中国城市也在采取行动，以减轻海平面上升的影响并适应变化。与荷兰的情况一样，中国也在一定程度上因灾害而采取行动。1998年，长江流域发生洪水，造成约4,000人死亡。包括北京在内的越来越多大型城市也遭受洪涝加剧之苦；过去十年，北京的土地总面积增加了一倍多。如今，中国654座最大城市中约有641座经常遭受洪水侵袭，沿海城市尤其如此。中国政府采取了硬性工程、环境措施和以人为本的策略相结合的办法，并迁置了数百万居民。
2014年，中国启动了所谓的海绵城市倡议。“海绵城市”一词实际上起源于海得拉巴，当地政府开始收集雨水，以满足种植季节的用水需求。越南荣市也采用了“城市如海绵”的策略，以减轻季节性洪水对脆弱城区的影响。在中国，海绵城市策略要求80%的城市土地能够吸收或再利用70%的雨水。目前已有30多个城市参与该倡议，其中包括世界上最容易遭受洪灾的城市之一上海。中国预计，未来十年还将有至少600座城市加入。
上海当局高度重视适应策略。这并非没有理由——预计到2050年，该市遭遇的洪水和降雨量将比全球平均水平高出20%。上海每年已经会受到两到三次台风侵袭。上海也在下沉，不过速度比雅加达慢。为降低海平面上升带来的风险，上海修建了520公里的防护海堤，沿杭州湾延伸，并环绕崇明、横沙和长兴岛。与鹿特丹一样，上海也安装了大型机械闸门，以控制河流漫溢。
东南亚和南太平洋：奋战还是撤离
东南亚城市正忙于修建防御设施，抵御海平面上升。例如，雅加达正在荷兰支持下修建大型海堤，并计划将40万人从受威胁的河岸和水库周边迁走。然而，批评者担心，该市没有采取足够措施解决导致城市下沉的地下水问题。曼谷面临与雅加达类似的挑战，也铺设了长达2,600公里的运河网络，并建造了一座中央公园，能够将400万升水排入地下蓄水容器。
一些泰国议员担心，唯一可行的前进方向是有计划地撤退，将首都迁往更内陆地区。新加坡也在采用多种减灾策略，包括在其70%的沿海地区实施填海造地工程和堤岸建设。
但可以说，海平面上升带来最引人注目的应对措施，发生在世界上风险最为严峻的地区。基里巴斯、图瓦卢、马绍尔群岛和马尔代夫等小岛屿国家可能会彻底从地图上消失。基里巴斯正与邻国斐济谈判，购买5,000英亩土地，以便必要时迁移其113,000名公民。该国网站承认，该国很可能无法存续。马绍尔群岛也面临同样严峻的抉择：离开，或抬高岛屿。该国正在寻找填海造地并建造足够高岛屿的方法，以抵御海平面上升。马尔代夫是海平面上升影响的典型代表，正试图填海造地、加固并建造新岛屿，并在必要时迁移。
最后，美国城市正忙于投入数十亿美元，加强抵御海平面上升的能力。卡特里娜飓风于2005年造成1,600多人死亡、使新奥尔良80%的地区被淹没，此后不久，新奥尔良便建立了飓风与风暴灾害风险降低系统。卡特里娜飓风造成1,600多人死亡。该系统包括一系列大型水坝屏障、加固堤坝和防洪墙，绵延约560公里，环绕城市。该市还建成了由公园、湿地和其他现有要素组成的活水系统，以减少对水泵和运河的依赖。这是美国历史上规模最大的公共工程项目之一，也是世界上造价最高的防洪系统。波士顿、休斯敦、迈阿密、纽约市和数十个其他地方也在效仿，只是规模各异。
从亚洲、非洲到欧洲和美洲，海平面上升已不可避免。必须扩大减缓行动的规模。但正因为海平面上升已经对世界各地沿海社区构成生存威胁，适应也至关重要。至少，各国政府、企业和公民需要避免让情况恶化。调整土地分区法规，减少在高风险沿海地区和洪泛区的建设，是一个起点。《全球风险报告》明确指出，主动制定策略，迁移容易受到海平面上升影响的人口，同样重要。另一个棘手挑战是国家之间及国家内部、城市之间及城市内部如何分担责任。随着海平面持续上升，新的思维方式、创新融资模式和多方利益相关者伙伴关系至关重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