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买日益频繁的强降雨在过去十年中已夺去400多人的生命。
这座拥有1200万人口的城市，官员们希望新建蓄水池等举措能够遏制这类损失和破坏。
孟买本月推出首份气候行动计划（简称MCAP），旨在将政府各部门力量统筹起来，力求加快解决方案的落地进程。
与孟买中央繁忙市场里的其他店主一样，Dadhia兄弟二人的纱丽店长期将最下层货架空着，他们已习惯了每年季风期间都会到来的洪水。
但他们希望明年的季风会有所不同。
一座新建的地下蓄水池就在纱丽店对面，旨在防范洪水并蓄积雨水，店主们表示，它有效地吸纳了近日倾泻在孟买的强降雨。
店主们补充说，这一次，Hindmata地区的商店48小时内都没有积满死水。
“我想，从明年起我们不必再把下层货架空着了，”Harish Dadhia对汤森路透基金会说道，他站在挂满彩色纱丽的店铺墙边，脸上掠过一丝略显不确定的微笑。
地势低洼的Hindmata是电视新闻频道报道“季风灾害”的常客，如今正在检验为应对印度金融之都日益剧烈的降雨、海水变暖和风暴而推出的各项解决方案的成效。
市政数据显示，孟买日益频繁的强降雨在过去十年中已夺去400多人的生命，其中包括房屋倒塌和被淹没所致的死亡，以及170多起山体滑坡造成的死亡。
这座拥有1200万人口的城市，官员们希望新建蓄水池等举措能够遏制这类损失和破坏。
孟买加入了C40城市网络，这是一个由全球近100座主要城市组成、致力于加快应对气候变化行动的团体。
2021年9月8日，印度孟买Marine Drive上的交通堵塞景象。汤森路透基金会/Niharika Kulkarni
每个城市都承诺实施一项气候行动计划，旨在推动清洁能源的应用，增强应对气候威胁的适应能力，并将2015年《巴黎协定》关于气候变化的承诺落到实处。
孟买本月推出首份气候行动计划（简称MCAP）。面对有关城市大部分地区可能在2050年前被淹没的严峻预测，该计划将政府各部门力量统筹起来，力求加快解决方案的落地进程。
其他气候智能措施包括植树、改善固体废物管理、推广电动汽车以及安装充电站。
支持者表示，如何应对该市日益严峻的水资源挑战，是一项重点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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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座濒临阿拉伯海海岸的大都市，在2017年至2021年间记录到约十二次“极端”降雨，即24小时内降水量超过200毫米（7.9英寸），市政数据显示。
这一数字是2011年至2016年间同类事件次数的两倍。
对孟买市民而言，更强的降雨意味着不便和痛苦：更频繁地涉水通过被淹没的道路，亲人离世，以及随着市政工作人员努力抽干季风洪水，商业和住宅损失日益加重。
马哈拉施特拉邦（孟买为其首府）环境与气候变化部长Aaditya Thackeray表示，天气“异常”已不再反常，而是气候变化的直接结果。
他表示，孟买的年度季风期已从120天缩短至70天，但降雨量有所增加，并且现在往往伴随着强风，带来日益严峻的挑战。
“应对气候变化，我们没有拖延的余地……我们需要以快速推进的方式采取行动，”Thackeray说道。他同时也是孟买郊区的“监护部长”，他在一份致汤森路透基金会的声明中如此表示。
行动计划
大孟买市政公司是该市的市政机构，已拨出30亿卢比（4100万美元）作为年度支出，以确保其新气候计划落到实处，官员们表示，如有需要，还将追加拨款。
目前，该市已建成三座洪水蓄水池，总容量超过2600万升，官员们表示，计划在低潮时将截留的水抽入大海。
自然保护人士Subhajit Mukherjee是非营利组织“绿色孟买使命”（Mission Green Mumbai）的创办人，他还负责监督在1000多个市政花园中安装预计6000个雨水收集坑，以补给地下水并遏制洪水。
公共海报劝说市民“收集雨水”，在公寓楼的空地上安装此类坑。每个坑的造价最高3000卢比（40美元），可容纳5000升水。
Mukherjee表示，自三月以来，约125个花园中已建成500多个。
他表示，收集的雨水旨在保障市政供水，因为随着城市人口增长和气温上升，用水需求也随之增加，同时也有助于防止洪水。
孟买并未出现印度其他城市面临的严重缺水问题，其七个依靠降雨补给的湖泊基本能够满足供水需求。
但近期一些供水短缺意味着，官员们表示，该市还在规划一座成本高昂的海水淡化厂，将海水转化为饮用水，以应对任何短缺。
燃煤发电
孟买的气候计划还旨在加快推广电动汽车，以减少排放和污染。
近400辆鲜红色的新型电动公交车已取代该市交通机构约20%的柴油车队，市政公司自有车辆接下来也将进行升级。
孟买当局还希望说服居民转向使用电动汽车，首座公共充电站已于上月安装，并计划向电动汽车车主提供税收减免。
但由于该市大部分电力仍由煤炭发电（煤炭是污染最严重的化石燃料），批评人士表示，除非电网也使用清洁能源，否则电动汽车无法真正实现气候友好。
印度理工学院孟买分校的水利与气候工程师兼教授Pradip Kalbar表示，推广电动汽车是一个良好的目标，尤其是有助于降低污染。
但由于为孟买供电的燃煤电站位于城外的社区，他指出，转向电动汽车并增加发电量“将把污染问题从孟买转移到另一个地方”。
他说，目前“电网改善速度与电动汽车推广速度并不匹配”。
气旋预警
随着地球以及孟买变暖，这座城市还面临另一项隐忧：气旋。
气候科学家Roxy Mathew Koll表示，阿拉伯海是印度洋中升温尤其迅速的一部分。
Koll来自位于浦那的印度热带气象研究所，他说：“阿拉伯海过去较为凉爽，不易形成气旋，但我们正看到气旋越来越多，强度和持续时间都在增加，并且更有可能靠近海岸。”
他说，2020年和2021年，两次气旋逼近孟买，这在过去是罕见的，而且对于一座本已饱受洪涝困扰的城市而言，这尤其令人担忧。
Koll表示：“我们常常分开谈论气旋和降雨，但我们需要担心多种极端天气叠加的情况。”
专家警告，如Hindmata地区那样，从地下蓄水池向大海排水，在高潮期可能面临挑战，因为海水有可能倒灌回陆地。
市政官员表示，在摸索如何管理新的洪水蓄水池时，他们已经注意到此类风险。
“这是一项新的尝试……我们会谨慎推进，一年后我们将获得一些反馈，”孟买市政机构的额外专员Suresh Kakani说道。
损失统计
在今年发布的一份报告中，政府间气候变化专门委员会（IPCC），该机构由顶尖气候科学家组成，引用了一项研究，该研究显示，全球136个最大沿海城市每年的洪涝损失可能在2050年前飙升至1万亿美元，而目前为60亿美元。
该报告将孟买列为人口超过1000万、面临严重风险的城市之一。
顾问Advait Aundhkar参与了一项2019年的研究，该研究估计，2005年至2015年间，孟买因洪涝遭受的损失达1400亿卢比（19亿美元）。
分析人士表示，随着气候变化影响加剧，更准确地衡量这些损失，并规划如何控制损失、保障城市正常运转，将至关重要。
“我们无法承受城市每年有三到四天陷入瘫痪，”总部位于海得拉巴的印度商学院Bharti公共政策研究所研究主任Anjal Prakash说道。
“衡量损失是气候行动的重要组成部分。如果你不知道损失是什么，又将如何规划或建设？”同时也是IPCC报告作者的Prakash问道。
迄今为止，孟买的灾害管理部门一直在统计与降雨相关的死亡人数。
但负责起草新气候计划的官员表示，他们希望开始综合生命、财产和其他资产损失的数据，以帮助展示让孟买更具气候韧性的工作成效。
潮湿的富人区
要求应对日益加剧风险的压力，可能很快会来自新的群体，包括孟买南部高档住宅区的居民。该区域是该市证券交易所、标志性的Marine Drive、各国领事馆以及印度一些最富有人士豪宅的所在地。
去年8月，该地区有史以来首次遭遇洪水。积水淹没了街道和停车场，一处山体滑坡堵塞了立法者和企业高管常用的一条主干道。
Sheetal Mehta住在Bhulabhai Desai路，那里住着许多百万富翁，她看到自己所住楼宇的停车场被淹。
今年，由气旋引发的降雨和风力非常强劲，居民们不得不用防水胶带封住窗户，以防水渗入和窗玻璃破碎，她说。
“我曾以为大海会让我感到平静，”Mehta说道，她如今担心随着洪水和气旋威胁日益加剧，该地区的未来。
工业家Jamshyd Godrej是印度工业联合会气候变化委员会主席，也是孟买南部居民，他表示，去年的洪水给许多像他这样更习惯于城市郊区受淹的人敲响了警钟。
位于孟买南部的Bhuleshwar是孟买最古老的市场之一，那里的店主们今年也震惊地发现，店铺首次被洪水淹没。
布料商Rajesh Mishra一直习惯于备齐最下层货架的货品，这与受洪水重创的Hindmata店主不同，他最终在7月不得不丢弃被浸湿的商品。
“看到被淹的店铺时，我说不出话来。我不知道该如何反应，”他说。“我不知道明年有什么解决办法。”
存在分歧
孟买的洪水风险因其无序发展的历史而加剧：建筑和基础设施项目已摧毁了能够减缓洪水的红树林，并把曾经宽阔的河道压缩成狭窄的小溪。
专家表示，该城市向近海海床扩展，并在填海造地上发展，也构成了问题。
该市市政机构目前正在建设一条造价17亿美元、八车道的沿海公路，以连接孟买南部和北部，并减少道路拥堵。
据市政机构介绍，该项目包括印度首条海底公路隧道、可容纳约2000辆汽车的地下停车场，以及填海土地上一座125英亩的花园。
支持者表示，该公路将缩短通勤时间并减少燃油消耗。孟买在全球城市中被评为第二拥堵的城市，仅次于莫斯科，依据的是一项交通评级指数，该指数涵盖400个城市。
“如果环境担忧是真实的，我们日常的困境也是真实的。沿海公路将缓解我们的通勤压力。带儿子去参加40分钟的足球比赛，再赶去开工作会议，对我来说要花上好几个小时，”43岁的IT工作者Tulika Bahl说道。
但批评人士表示，该项目与打造更具气候韧性的城市背道而驰。
孟买Kamla Raheja Vidyanidhi建筑与环境研究所的助理教授Hussain Indorewala表示，他认为孟买南部日益严重的洪水可能与该项目及其他建设有关。
Indorewala表示，多年来，一个商业区取代了红树林，而为了给机场扩建腾出空间，一条河流被改道。
“这里在建设，那里在河道渠化，红树林遭到破坏，土地用途也在改变，这些都在导致越来越严重的洪水，”他说。
“孟买的问题是极端天气事件与规划不善共同造成的，”Indorewala补充道，并称，如果不考虑沿海公路等项目可能带来的洪水影响，新的气候行动计划就只是“作秀”。
市政官员表示，沿海公路由马哈拉施特拉邦首席部长Uddhav Thackeray主导，他是环境部长Aaditya Thackeray的父亲。该项目将包括一道由石块堆砌的海堤，以减少风暴潮涌和海平面上升的影响。
公众意见
起草气候行动计划的人士表示，这是一份不断演进的文件，市民的意见仍将至关重要。9月，市政当局推出了一个公共门户网站，用于征集对该计划的建议和意见。
世界资源研究所罗斯可持续城市中心副主任Lubaina Rangwala表示，该中心负责起草了这份文件，其战略摒弃了应对孟买拥堵和洪涝挑战的传统方式。
“该计划转而优先考虑步行、骑行、增加绿化覆盖、恢复湿地以及采用自然景观设计等措施，而不是通过混凝土堤岸来应对长期性洪涝，”她说。
她补充说，该市已经采取措施保护红树林、湿地和城市树木。
市政官员Kakani表示，近年来，该市还改进了预警系统，以便在强降雨来临前提醒市民。
为了使政府内部关于气候变化的讨论更加常态化，马哈拉施特拉邦去年12月遴选了一组“气候研究员”，年龄在22岁至26岁之间，他们正在攻读环境、可持续发展和政策领域的学位。
他们目前正试图充当立法者、行政人员和政府不同部门之间的桥梁，减少行话，并努力使讨论与市民切身相关，以此建设气候韧性。该小组负责人Saurabh Punamiya-Jain说道，他年仅26岁。
例如，这些研究员协助开展了一项跨部门温室气体清单工作，结果显示，该市超过70%的气候变化相关排放来自能源，约25%来自交通，其余大部分来自固体废物。
“生命线”
洪水日益加剧的代价，在Munni Goud这样的家庭中已显而易见。
这位45岁的女性28年前迁居孟买，在北郊一座蓄水池附近的一间铁皮棚屋里安家，此后靠丈夫在当地一家工厂制作甜食盒的收入维持生计。
儿子到了工作年龄时，她们本以为日子会好起来，但2019年7月的一场暴雨（三小时内降下多达180毫米（7英寸）的雨）改变了这一切。
Goud一家六口在水库大坝坍塌、洪水席卷社区的“震耳轰鸣”声中惊醒。三十人因此丧生，其中包括Goud年仅22岁的儿子。
今年，水库大坝仍未重建，Goud和Ambedkar Nagar贫民窟的其他女性在雨季期间于附近的一处空地上露营，既为了防范类似的洪涝灾害，也为了争取替代住房。
Thackeray部长表示，政府正致力于在十年内为所有贫民窟居民提供正式住房，以保护他们免受强降雨和洪水侵害。
企业负责人表示，他们担心日益严重的洪涝危险可能会迫使孟买的部分流动劳动力离开这座城市，去年新冠疫情封城期间就曾发生过类似情况，当时数以万计的人离开了。
“是什么原因会让人们离开孟买？如果没有生计，如果没有安全保障。我们现在把人才视为理所当然，但这种人才会流失，”汽车与科技综合企业Mahindra Group的首席可持续发展官Anirban Ghosh预测道。
但孟买的流动人口表示，他们在其他地方几乎没有就业机会，因此他们的安全将取决于这座城市为遏制洪涝所采取的行动。
“我的村庄里没有任何东西。孟买是我的家。它是我谋生的唯一生命线，”Goud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