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极洲比地球上其他任何地方都更远离文明世界。格陵兰冰盖离我们较近，但面积约为其南方“姊妹”冰盖的十分之一。如果这两大冰体突然融化，它们所含的冰水足以使全球平均海平面上升65米。但这种情况发生的可能性有多大？
南极冰盖的面积约为澳大利亚的一又二分之一倍。南极某一地区发生的情况，未必与另一地区相同，正如美国东西海岸对例如厄尔尼诺天气模式的变化可能会有截然不同的反应。这是一种周期性气候事件，会导致美国南部更加湿润、北部更加温暖，美国东北海岸则更加干燥。
南极冰层在某些地方的厚度接近5公里，而我们对冰层底部的状况知之甚少，尽管这些状况在决定冰层应对气候变化的速度方面起着关键作用，包括冰层向海洋流动的速度。温暖潮湿的底部会润滑冰层下方的基岩，使冰层能够在其上滑动。
这些问题使得模拟冰盖未来如何应对气候变化变得格外困难。模型必须涵盖我们已知和未知的所有过程与不确定性——即“已知的未知”和“未知的未知”，正如唐纳德·拉姆斯菲尔德曾经所指出的那样。因此，近期的若干研究表明，政府间气候变化专门委员会此前的报告可能低估了未来融化的冰盖将导致海平面上升的程度。
专家的看法
幸运的是，模型并非预测未来的唯一工具。结构化专家判断是我们中的一位学者于2013年发表的一项研究中所采用的方法。专家们就一个难以建模的问题发表判断，并以一种考虑到其自我评估不确定性能力的方式综合这些判断。评估自身的不确定性。这提供了一种理性的共识。
该方法已用于后果可能极具灾难性、但我们对相关系统建模能力较弱的情形。这些情形包括火山喷发、地震、疟疾等媒介传播疾病的扩散，甚至飞机坠毁。
自2013年的研究以来，研究冰盖建模的科学家通过尝试纳入产生正反馈和负反馈的过程，改进了他们的模型。格陵兰冰盖表面的杂质会通过吸收更多太阳热量而加剧融化，从而产生正反馈。随着上覆冰层变薄，基岩隆起、对床层的压力减轻，这种稳定作用是负反馈的一个例子，因为它会减缓冰层融化的速度。
主要依靠卫星数据得出的冰盖变化观测记录，在时间跨度和质量上也有所增长，这有助于增进对冰盖近期变化特征的认识。
我们与英国和美国的同事一道，开展了一项新的结构化专家判断工作。鉴于所有新的研究、数据和知识，人们可能会预期，关于冰盖融化将导致海平面上升多少的不确定性会有所减小。遗憾的是，我们的发现并非如此。我们所发现的是未来结果的范围从糟糕逐步恶化。
不确定性上升
我们于2018年在美国和英国召集了22位专家并综合他们的判断。结果令人警醒。在过去六年中，未来冰盖变化的不确定性非但没有缩小，反而扩大了。
若全球气温升幅保持在2°C以内，专家们对冰盖对海平面平均贡献的最佳估计为26厘米。然而，他们得出结论认为，贡献量可能高达80厘米的概率为5%。
如果将其与影响海平面的另外两个主要因素——全球冰川融化和海水随变暖而膨胀——结合起来考虑，那么到2100年，全球平均海平面上升可能超过一米。如果这种情况发生，许多小岛国将经历其目前一百年一遇的每两天就发生一次的洪水，并实际上变得无法居住。
对于更接近“一切照旧”情景的气候变化情形——即当前经济增长轨迹持续，全球气温上升5℃——前景更加黯淡。在这种情况下，专家们对冰盖融化导致到2100年海平面上升的最佳估计平均值为51厘米，但存在5%的概率使全球海平面到2100年上升超过两米。这有可能使约2亿人流离失所。
让我们将其放在背景中来看。据估计，叙利亚难民危机导致约100万人迁往欧洲。这一过程历时数年而非一个世纪，因此各国留给调整的时间要少得多。尽管如此，由这一规模的迁移所引发的海平面上升，可能会威胁到民族国家的存续，并对资源和空间造成难以想象的压力。我们仍有时间改变方向，但时间已不多，我们拖延得越久，应对的难度就越大，需要攀登的山峰也就越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