乍看之下,环境因素未能进入《世界经济论坛2019年区域商业风险报告》所列的十大风险之列,或许令人有些意外。世界经济论坛2019年区域商业风险报告。然而,深入分析后可以发现,环境风险——尤其是气候变化对企业的影响——对企业领导者确实十分重要,不仅体现在特定地区和国家的实际威胁上,也体现在与气候变化转型相关的经济风险上。
该报告与世界经济论坛全球风险报告形成鲜明对比,后者将环境风险列为全球最高评级的风险。在一定程度上,这与支撑两份报告的调查受访者性质有关。世界经济论坛全球风险认知调查是《全球风险报告》的基础,由论坛的全球多利益相关方网络开展,其受访群体人口构成更为广泛,并包括更多年轻受访者,而这些人可能自然更关注长期风险。相比之下,《区域商业风险报告》反映的是当前企业领导者的看法,他们正忙于应对诸多短期和长期风险。
气候变化对企业的实际影响:迫在眉睫的明确威胁
在《区域风险报告》中,“极端天气事件”“气候变化适应失败”和“自然灾害”被列入东亚及太平洋地区和北美企业领导者十大风险之中。这反映出这些地区的国家因水资源压力、长期干旱、毁灭性野火风险不断上升,或热带风暴和洪涝等全球变暖的更明显实际影响而具有脆弱性。
在东亚及太平洋地区,环境风险是开展商业活动的首要关切,其中“自然灾害”和“极端天气事件”分别排名第一和第五。分国家来看,日本和新西兰的“自然灾害”排名第一,而印度尼西亚和菲律宾则排名第三。鉴于更广泛的亚太地区在2018年遭遇了全球50%的自然灾害,这些结果并不令人意外。这些灾害造成全球自然灾害死亡人数的80%以上,影响了超过5000万人,并使该地区总计损失568亿美元。

亚太地区不仅在生命损失方面受害最严重,其庞大且高度脆弱的人口也使该地区在遭遇极端天气事件时特别容易遭受经济损失。工业化和无序城市化导致环境退化,削弱了该地区抵御灾害的天然屏障。如果放任不管,气候事件日益频繁的趋势可能侵蚀东亚及太平洋地区的经济竞争力。
在其他地区,企业领导者同样对气候变化的实际风险感到担忧。在中东和非洲,水危机在十大风险中排名第7,对于如此干旱的地区而言,这并不令人意外。萨赫勒地区的荒漠化以及非洲之角的情况表明,气候变化正在影响当地民众的生活,此外还有2019年3月气旋伊代造成的破坏,其损失估计超过20亿美元。因此,在报告的撒哈拉以南非洲地区,“极端天气事件”和“自然灾害”在毛里求斯和莫桑比克名列前茅。
环境风险仍是非洲的一个盲点,可能阻碍该地区的经济和社会进步。这一点在去年关于《发展中国家的气候变化与资本成本》的报告中得到了强调,该报告由帝国理工学院气候金融与投资中心发布,考察了气候风险如何计入发展中市场主权债券的收益率。
转型风险较为“隐蔽”,但对依赖化石燃料的国家而言却十分真实
该报告的一个有趣之处在于,它显示了“能源价格冲击”等经济风险与气候变化转型风险之间存在紧密联系。随着各国为实现《巴黎协定》目标而向低碳经济转型,化石燃料生产国易受需求减少所引发的价格下跌影响。在加拿大,气候变化对企业的实际影响与转型风险之间的张力体现得最为明显。

报告显示,在加拿大,企业高管对“极端天气事件”和“气候变化适应失败”的评级较高,而在美国,这两项风险今年也跻身十大风险之列。2018年,北美的天气模式变化成为一个因素:“极地涡旋”造成极端低温,五大湖地区遭遇有记录以来降雪最多的一月之一,而北美沿海地区则经历了异常温和的天气。尤其是,加拿大的升温速度是全球其他地区的两倍,对物理基础设施、沿海和北方社区、人类健康、生态系统和渔业造成了破坏性影响。然而,与此同时,加拿大经济严重依赖化石燃料生产,包括原油、铀和天然气。全球向可再生能源的任何转变都可能严重冲击其竞争力。
这一悖论不仅是加拿大的问题,在其他地区和国家也同样存在。虽然极端天气事件和自然灾害等某些环境风险出现在部分拉丁美洲国家的主要关切之中,但它们未进入该地区企业面临的主要区域风险之列,这一缺失十分明显。生物多样性丧失等其他环境风险,并未出现在该地区任何单一经济体的前五大风险之中。考虑到今年夏天巴西总统博索纳罗与法国总统马克龙之间的公开争执,这一结果至少可以说令人意外。亚马逊地区的毁林活动已成为日益受关注的问题,无论在地区还是国际层面皆然。如果置之不理,这可能成为全球许多企业的主要风险,因为雨林的破坏将加剧气候变化、粮食不安全、健康风险、贸易风险、供应链中断以及企业声誉风险等威胁。
这一悖论在澳大利亚同样突出。该国以煤炭为主的出口结构使“能源价格冲击”成为企业所面临的最高评级风险,而在全区域排名中,该风险仅居第八位。澳大利亚是亚太地区唯一的能源净出口国,由于该国向国际贸易开放国内天然气市场,加之电网配送问题以及部分煤基能源的关停,澳大利亚的能源价格持续波动。令许多人感到讽刺的是,澳大利亚的高碳经济加剧了全球变暖,而全球变暖正以干旱、丛林大火以及对大堡礁的破坏等形式影响该国——大堡礁是澳大利亚旅游业的一颗明珠。
在南亚,企业高管将“水危机”列为开展商业活动的首要风险(较去年第五位有所上升),同时将“能源价格冲击”列为整体第五大风险。该风险在巴基斯坦和孟加拉国被评为最突出的风险。与此同时,水危机在印度排名最高风险,而在巴基斯坦排名第二,在斯里兰卡排名第四。南亚人口约占全球四分之一,但其可再生水资源不足全球的5%,使其成为世界上水资源最匮乏的地区之一。此外,按照全球标准,该地区的水利基础设施投资不足,难以应对困扰该地区的洪涝和干旱,而且预计这些灾害将随着气候变化而加剧。
与此同时,随着人口和经济增长,南亚对能源的需求也在不断上升。该地区是原油净进口国,并且正在建设燃煤发电站,同时又试图利用可再生能源为农村社区通电。化石燃料行业受到大量补贴,这只会加剧市场价格波动的影响。南亚各国领导人需要尽快着手推进能源及其他经济上重要的高碳行业脱碳,以减缓温室气体排放,助力减缓全球变暖,并减少气候变化对其国内企业造成的实际影响。

能源价格冲击:引发经济脆弱世界的触发因素
《区域商业风险报告》传递出一个非常清晰的信息:世界经济处于极为脆弱的境地。自2008年金融危机以来,异常宽松的超低利率货币政策并未解决债务问题,而只是对其进行了管理。今年,这种经济脆弱性的表现更加明显:增长放缓和债务攀升,增加了“财政危机”发生的可能性。“财政危机”是报告中评级最高的风险,较经调整后的2018年结果(当时排名第六)有所上升。全球公共财政危机与首席执行官最为担忧的十大风险中的其他四项密切相关,包括“失业或就业不足”“能源价格冲击”“国家治理失灵”以及“严重社会动荡”。
“能源价格冲击”是与转型风险关联最为明显的风险,它深刻影响着私营部门,尽管各方受访者的反应出于不同原因。在化石燃料生产国,这是一项关键风险。在中东和北非,该风险排名第一,“财政危机”排名第二。石油和天然气仍是该地区公共收入的主要来源,因此能源价格急剧下跌可能迫使政府作出审慎的支出调整,当能源价格受到大量补贴时,这种压力尤为明显。
但受影响的不仅是传统的石油生产型经济体。与2018年相比,欧洲企业风险变化最大的是“能源价格冲击”,其排名上升八位,成为第四大主要风险;该风险在塞尔维亚排名第一,并在包括法国和西班牙在内的另外12个国家跻身前五。与此同时,该地区第一大能源来源煤炭向更绿色能源转型的成本,有可能进一步加重能源价格负担。能否实现“公正”转型也至关重要,即在不让数千人陷入困境的前提下,调整高碳行业的就业岗位。




